“姨姨。”秦锋叫了人：“楠楠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昨晚也是还没睡着知道了这个消息。”
王之云一愣。
秦锋作为小辈到医院来探视一位昨晚可能差点就归西的长辈，没有一点悲伤，也不问长辈的病情，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自家儿子好几天没休息好。
这是什么意思？是抱怨老太太生病生的不是时候，打扰了楠楠睡觉？
事情分轻重缓急，王之云这也只是一个念头，所以在赵楠再次问她老太太的情况的时候，便把秦锋这句话搁置在了一边。
“你们吃午饭了吗？”
不尴不尬的一个点钟，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探视的时间，在这里干等着也没意思，王之云想着他们要是没吃饭的话，先带着他俩去垫补一点。
“楠楠说胃里不舒服吃不下，就没有吃，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小半瓶矿泉水。”又是秦锋先帮着回答，王之云的眼角止不住的跳了两下。
“妈，我不饿，我想先看看奶奶再说。”
赵楠提了要求，王之云和秦锋便陪着坐下。等候的时候，王之云从包里拿出来一点小饼干，还是上回六一儿童节举办活动时，孩子们往她手里塞得，她随手放在了包里竟然忘了，到了今天才翻出来。
王之云工作认真负责，人又温柔，到了岗位上还在不断的学习，是他们学校乃至全县第一个考上在职研究生的小学老师。
这些年不断被提拔，现在是一所小学校的校长。
半个小时过去，终于等到了一点钟，护士们出来管理秩序，一次一个病人对应只能进一个病人家属，要是还有别的家属想要进去，得等上一个先出来。
赵楠还是选择了让他妈妈想进去，他在外面等一会儿。
穿好隔离服，王之云记着之前签字时的床位号找到了老太太，床头的名牌上印刷着张美华。
她们俩有三年多没见面了，上回见面还是在路上偶遇到，那次的王之云装作没有看见老太太，拉着赵昌明匆匆离开。
这次，她没办法躲开，她现在代表的是赵昌明。
“妈，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王之云唤着闭着眼睛的老太太，“你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在顾晓晓的‘照顾’下，老的好像更快了些，稀疏的头发已经没有几根是黑色的了，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层叠起伏，大约是听见了王之云在喊她，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妈，我是之云，我来看你了。”王之云凑得更近了些，“楠楠也来了，就在外面。”
老太太听见赵楠也来了，顿时激动了起来，喉咙里呜咽着发出‘啊啊’的声音，枯干的双手也颤颤巍巍的从床单下面抖了出来。
“楠楠，我的大孙子……”老太太一把抓住王之云的手，口齿不清的不停重复着：“我的大孙子……”
王之云突然觉得很好笑，不是笑老太太，而是她自己。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付了全部的医药费，第一个进来看她。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老太太连她的脸都不看一眼，梗着僵硬的脖子直望着门口，渴望看见她的孙子。
王之云用隔离衣包着手，用力将老太太的手扒开，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
“你奶奶没什么事，她现在正在恢复，不适合多说话，你进去看看抓紧出来。”王之云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对早已穿好隔离衣的赵楠说道。
赵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也知道王之云的话是有道理的，进去只确定了他奶奶没什么大事，能说能笑，就是看起来有些瘦弱。但好在意识清楚，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赵楠坐在秦锋开着的车里，有些累了，正在闭目养神。
“姨姨，奶奶这次真是挺凶险的。是摔着了还是怎么回事，老人家最怕看护不利，一个没留神可能就无法挽回了。”秦锋看上去精神不错，和坐在副驾驶上面的王之云闲聊着。
“指望他们家还能怎么看护？”王之云也不在秦锋面前遮着这点家丑，“说是吃完晚饭后晕倒的，实际上是根本没吃饭，他们出去遛弯回来发现饭菜还没少，又去叫才发现老太太躺在她屋里的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都不知道昏倒了多长时间！”
“哦，对了，胜岚应该快到了，不过今天是见不到奶奶了，得到明天探视的时间才能见到了。”
“回来？她不是说出去很久可能假期都不回来了吗？”王之云随口问了一句，坐在后面的赵楠却皱了皱眉。
“妈你怎么知道的？我昨天才和胜岚见过面，她就是去找我玩，怎么会一个暑假都不回家？你听谁说的？”赵楠问。
“还能是谁？”王之云嗤笑道：“胜岚可是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名人儿，你还不知道你大娘什么性格，有点什么事都往外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说的，说胜岚暑假要跟着导师出去办大事，很有可能还会出国。还说导师给了胜岚很多奖励，胜岚把其中的一万块钱给了她，让她出去旅游。”
王之云鲜少用这种扯闲话的语气说话，说完很快意识到失态，红着耳垂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你大娘可能也是被那些说亲的弄得烦了，才找了这么个说法让周围的小青年不要再惦记着胜岚。”
“我昨天见了胜岚，的确出落的好看多了。”秦锋不咸不淡的一句夸奖，听起来不能更敷衍一些。
这边王之云带着赵楠和秦锋到了家，那边顾晓晓一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睡到了太阳下山，顾晓晓听见门外有响动这才蹬着拖鞋出门查看。
“胜岚！你怎么回来了？！”顾晓晓嗓音陡然尖利，不像是见到了闺女，更像是见了鬼了。
“不是惦记着你说的不会弄旅游的事吗，我才早早的回来了。”赵胜岚嘴上抹了蜜一样甜甜的说着，脚下不停的径直往她的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