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如血。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河边，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谷燕那些恶毒的诅咒。
爸的电话来得不合适宜。所幸的是我这次没有张口就是那句“哪个狗日滴找老子？”不然，自己不成一只狗都难了。爸向来话少，自从2000年妈死后就更是寡言寡语了。几年来，我很少给他打电话，他也难得打过来。听到他的声音时，心里陡地涌起一阵莫名的惊喜。
老爷子一开口就直奔他的主题――“娃，谈媳妇了没有？”。
听到我说没有时，老爷子颤颤地说：“要不你请两天假回来我给你说一个！”
我说算球了我不要农民！老爷子顿时火了，粗着声要我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样！说我自己就是农民的儿子还有脸说不要农民媳妇！我反驳说正因为是农民的儿子，苦怕了，才不要农民媳妇了，不然的话，又得养个小农民！
老爷子对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然后，粗重地喘息着等待我回话。我知道他心脏不太好，再说年纪也大了。不想再伤他的心，只好低着声谎称自己其实正暖着一个开远城里的姑娘呢！
电话那头，老爷子咧咧地笑了。然后，激动得语不成声地责怪我不老实，一点都不像当年的他。最后，要我过年时带回去给他老人家瞧瞧，顺便让姐姐给我把把关。我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头却还是老大过意不去，这些年来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晃点”他。
姐夫是个独子，从小被宠着惯着，上学时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小学没毕业就被老师请回了家。他父母亲却样样精明，事事能干。不但几十亩地种得年年大丰收，家里还和着一台碾米机、两台磨面机、一台粉碎机开了个加工房，日子过得是让多少人望尘莫及。在农民当中，属于邓爷爷所说的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在村里又是“旺族”，没有人敢“惹火”。爸妈当时肯把如花似玉的姐姐嫁给尖嘴猴腮的姐夫，想必图的就是这个。老俩口曾几次三番撮合姐姐和姐夫把爸接过去生活，但老爷子顾虑到那样会遭人闲话，迟迟不肯去。我呢，实在没有地方，不好意思叫他到开远来。
前年，姐夫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在村外的公路旁办了个加油站，找爸去帮忙，他也推三阻四的没有去成。当时，姐姐还打电话向我埋怨老爷子的不近情理，说让她一个背着孩子，风吹日晒的给人家加油。让他去称称称，又不是什么重活计，他都不肯。我当时一听就愣，说：“你们到底办的啥样子的加油站呀？”
姐姐的描述简直就是给我吃了一粒速效定心神胆，我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狗屁！那叫什么加油站！”“两只汽油桶架高了，焊上铁管、装上水龙头，再引到磅称上的塑料桶里，一桶一桶地称好了，最后倒进车油箱里，收钱？”我仰着头重复了一遍。姐姐说是呀是呀！你是学机械的这个你就在行了嘛，人家说的什么重力作用。
去年，姐夫加油站的石棉瓦房换成了幢两层小洋楼。引进了三台半自动加油机。还在房子的一角挖了一口水井，装上潜水电泵，把水打进原来加油用的高架铁桶里。铁桶下面用木板一围一隔，左男右女，热天里供来加油的司机们冲凉。高压水枪一拧，帮来加油的车辆免费加水、洗车。姐姐就更忙了，先后把地和加工房都租出去了。姐夫还和爸吵了一架，暴风骤雨的。就再没有人提让爸搬过去住的事。
现在，姐夫的半自动加油机已经增加到了六台。高架铁桶、磅称等早已进了废品收购站。又把贴着加油站的几亩地买了，新盖了一幢四层楼，一家人全搬了过去，乐呵呵地围着加油站转转儿。听姐姐说，这久小俩口正忙乎着学驾驶执照，翻过年就去搞辆小轿车！
姐姐的一席话，听得我是涕泪并流，大叹命运的不公。想想那先天条件没有哪怕一点儿比得上自己的姐夫，短短三年的时间，就把一个加油站从无到有，红红火火地搞了起来。而自己呢？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挂了姐姐电话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