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叹天妒英才慧极必伤,原本以为救不活的人,却奇迹般的得以生还,连忧子离开时,只丢下一个字:“养。”
这一养便是一年有余,待到身子大好时,已是来年初夏。
那人念及此处心中思虑万千,垂着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照这么看来,容珏虽已无法厮杀疆场,却仍旧挂着个副将的衔头,威望甚高,若不能为容肃所用,日后必成大患,容肃对这个弟弟似乎又欣赏有加……
那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只是这个微小的动作未能逃过容肃的眼睛。
“儿臣性命乃妙手回春连忧子所救,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得去拜会感谢才是。”容珏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
容肃附和,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垂首静默的那人:“是啊,只不过,这连忧子向来踪迹难寻,七弟怕是无法如愿了。”
“可不是?听闻他那徒弟命不久矣,云游四方寻药去了,那日恰巧路过边疆之地,救了珏儿一命。”皇帝望着两个儿子说道。
容肃见那人面容毫无异色,便说:“也不知连神医这费劲心思带大的孩子,能否撑到他回庄。”
那人听了,嘴唇微颤,心头涌上一阵苦楚,眼眶酸涩莫名。
容珏见容肃一直盯着那人,也不免多瞧了他两眼,他的神态只是一闪而过,容珏并未觉察出异样。
容肃收回目光,看向皇帝:“父皇,七弟身子不能过度受累,咱们还是快些回京吧。”
皇帝点点头。
李公公尖着嗓子高喊:“启程回京!”
那人也猜不透皇帝叫他来有何用意,见皇帝上了马车朝他招招手,便跟了上去。
二位皇子神情自若,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马车内。
“你叫李沛?”皇帝问他。
“回陛下,是的。”那人不敢直视圣颜,唯唯诺诺的回道。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那人依言抬头,听得皇帝激动道:“像!太像了!”
他眼中涌上疑惑,皇帝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掏出个翡翠玉冠道:“这是朕故人之物,如今将它赠予你,朕要你每日都带着它。”
接过玉冠,他露出茫然的神情:“陛下,这……”
“从今日起,你便担任侍中一职,可听明白了?”
“谢陛下隆恩!”他欣喜之情不加掩饰,感激地看着皇帝,想了想接着道:“只是草民恳请皇上给草民两日时间,草民想去祭拜下长辈,进了宫,想必也没那么多时间……唉……”说到最后,竟有些哀伤,幽幽的叹了口气。
得到皇帝应允,回到京城他便立马雇了辆马车回到了李沛的故乡,第二日又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皇城赴任。
侍中虽说在宫内是个散职,俸禄不高,油水却颇丰,又常伴在帝王身侧,是个炙手可热人人眼红的位置,如今却被一无名小卒凭空夺了去,招来不少非议,多半是暗讽他出身低贱以色侍君方才求来一职。
他也沉得住气,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不与他人过分亲近,该打点的地儿也都办的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半月过后,明面儿上的排挤少了不少,却还是压不住背地里的指指点点。
一日李公公与他共在御书房办差时问他:“李大人宫内住的可还习惯?”
李公公素来不是多话的人,想必是替他人来探探他的口风,他笑道:“何为习惯何为不习惯?安分守己尽职尽责,时间久了,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而破消失殆尽。”
李公公也冲着他笑:“呵呵,李大人倒是宽心,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呢,咱家大小儿就进了宫,后被陛下赐了名儿,真正叫什么倒是忘记咯!以后多帮衬着些罢!”
他深深作了一揖,道:“多谢李公公挂心。”
李公公边收拾茶盏边道:“不妨事不妨事。”
那人见他想要端着食案离开忙道:“公公且慢,这茶是陈茶,也不知哪个小太监做事时分了神,还请公公稍等片刻。”
说着唤来一旁的内侍:“速速将御茶膳房的新茶拿来。”
内侍领命而去。
李公公却突地面色一凛,也同样唤来一人,厉色道:“去!查查今儿个是哪个崽子在御茶房当值的!陈茶新茶都分不清楚?”
之后,他在宫中再也没看到过那个虎口长着一颗痣的小太监,闲言碎语也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