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回过神,含糊地应着:“啊?……嗯……”
“你自己没问题吧?我还得上课,就先走了,咱们有时间再聚啊。”沈巍说完就牵着金苑匆忙地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时差的原因,赵云澜一个人站在纽约的街头,感到一阵恍惚。他一半身子隐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阳光下,直到右脸颊被晒得有些发烫,赵云澜才猛得回过头,张皇地朝远处巴望着,可街上早就没了半个熟悉的影子。
赵云澜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塞得满满的,神经突跳着,一刻也不得安生,却又空洞得连红绿灯都不识。他就这么半梦半醒地走过这片街区,穿过市场,路过站牌,看过商街,踩过草坪,想象着沈巍在这座发达、开放又自由的城市一角中生活的样子。没有国内那个圈子的烦扰,应该是充实又安逸的,可赵云澜的心脏却酸得发胀。
是委屈吗?是忿懑?还是遗憾?大概只是因为,在沈巍美好的人生当中,再无他赵云澜的立足之地。
赵云澜久久地立在离纸上那个地址仅一街之隔的地方,看着楼上的窗子里的灯亮了又暗,却再不能向前半步。
手机铃声响了几茬才把赵云澜的神思拽了回来。
“喂……”
“歇一天够了吧?起床了吗?在哪儿呢?”是周青。
“怎么了?”
“晚上约了媒体开记者会,你赶紧过来准备准备。”
“什么记者会?”
“你销声匿迹了三年,不开记者会谁知道你回来了?”
赵云澜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更没想到周青这么快就能找上他:“我在纽约……”
赵云澜这次回归竟然意外得顺利,周青给他接了一部商业片,一上映马上就成了爆点,热度比当初《镇魂》时只高不低,口碑也是节节攀升。公司工作室都大喜过望,就连赵晋原打来电话时都不再是褒贬他的口气。
赵云澜黑白颠倒地忙了小半年,偶尔空闲的时候,却只会抱着手机发呆,屏幕暗了又被他触来,来来回回,显示的只有两个界面,要么是沈巍的照片,要么是那一串好不容易从沈夜那要过来,却一次也没有拨过的号码。
赵云澜休假的第一天,整整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他没睡,一直没睡,他盯着天花板,从日出盯到另一个日出,最后还是拿着护照钥匙,冲去了机场。
赵云澜像上次一样打了车,报了地址,又在同样的地方下了车。这儿离沈巍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他还有时间想一想,见了人该说些什么。
转过商街,赵云澜远远就看见一个张眼熟的亚洲面孔,他绝不会认错,尽管只见过一次。
金苑穿着餐馆服务生的制服,正在拖着一大袋垃圾走过巷子。
赵云澜走过去,把脸上的墨镜口罩往下扒了扒,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口吻跟女孩儿打招呼,用英文开口就更显得尴尬别扭:“金苑?我没认错吧?”
金苑抬起头的一瞬间好像有些错愕:“啊……是!你好啊!”
“来,给我吧。”赵云澜说着帮女孩把垃圾拖到了垃圾分类箱旁边,“这个时间不用上课吗?”
“对……不用……”金苑含含糊糊地应着。
赵云澜看金苑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反倒有些放松下来:“你在紧张吗?”
“没有啊!”虽然这么说着,金苑的眼神却控制不住得朝餐馆的方向瞟。
“你在看什么?沈巍在学校……吗……”赵云澜一边问一边不经意地顺着金苑的目光朝餐馆望过去,透过玻璃门,一眼便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沈巍正弯着腰给一位顾客点菜,脸上自然地挂着礼貌的微笑,赵云澜眉心一跳,他知道,那人无论如何都不该穿着制服出现在那个地方,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问金苑,“他怎么在这儿?来帮你的忙?”
金苑看看赵云澜,又低下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自己去问他。”赵云澜说着转身就要走过去,却一下被金苑拽住了胳膊。
“赵先生,巍应该很不希望你在这里看到他。”
赵云澜听了金苑的话,莫名得心里一沉。一些之前没有在意过的问题突然潮水般地涌入了他的脑中,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没想过,为什么沈巍出国后就再没有媒体跟进消息;没想过为什么他回归娱乐圈的这段日子没有一家媒体提到沈巍;他也没想过,沈巍演过很多年的戏,演技精湛;更没想过,那天在街上,沈巍连个电话都不敢留给他。
他说他要上课,他竟然就那么相信了,丝毫没有在意那人逃离般地身影……
赵云澜也不管什么时间时差,一通电话拨给了沈夜。
“沈巍怎么了?”赵云澜的声音低沉得吓人,细听却有些不可遏制的颤抖,“我要实话……”
沈巍刚做完手术,赵晋原的副官找到病房来的那天,副官离开后不久,沈巍追了出去,他在那辆军车里见了赵司令本人。
赵晋原跟沈巍说,赵云澜是赵家的人,当兵是他这辈子躲不过去的,不过若是赵云澜心甘情愿地踏进部队的大门,他三年就会把人放出来,如果沈巍愿意答应他的条件,他还可以保证,三年后再不干涉赵云澜在娱乐圈的事。
而那个条件,就是让沈巍出国进修。
沈巍几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张空头支票。赵晋原就是要冠冕堂皇地逼他退出这个圈子,让他淡出公众的视野,离自己的孙子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