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眼泪顺着清瘦的脸颊滑了下来,啪嗒一下滴落在地上:“因为你,我的父母亲朋全死了,全死了!我不甘心,明明应该你去死,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情,为什么最后却是无辜的我们给你承担错误?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秦兮的目光暗了下来。
啪——
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白皙的面容上立刻浮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他垂下因为用力过猛而掌心通红的手,低声道:”对不起。”
“秦秦!”忘忧的手刚碰到秦兮的侧脸就被他微微一动躲开了。秦兮抬头冲他笑了笑,迎着六人担心的目光轻声道:“我没事。”
“大哥,”秦兮认真道,“这件事本就是起源于我,我想帮忙。”
帝天沉默了许久才最终无奈道:“想来我拦你也是拦不住的。你从来不听我的,唉,说起来我这个大哥当的也真是名不副实。”
最后两字的语气有些偏重,似乎在故意引人注意,溯世心下略感奇怪,不着痕迹地看了过去,恰好对上了帝天的双眼。帝天冲他无声无息地点了一下头,目光朝着秦兮不着痕迹地一瞥。
溯世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劝不住秦兮就想直接打晕他将其送走。不过为什么帝天如此笃定他一定会帮他呢?溯世藏在宽袍大袖下的手指捻了埝,交错复杂如蜘蛛网的命运之线在刹那被轻轻拨动,透过轻微的震动将往后的福祸传递到了他手上。
——大凶!
砰——
秦兮听到声响疑惑回头:“溯世你怎么了?”
溯世勉强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撞到了而已。”
“哦。”秦兮刚要回头,坐在他旁边的帝天陡然出手,以手为刃一掌朝着秦兮的后颈劈了下来!
泰阿重剑在眨眼之间出现在了泰阿手中,巨大的剑身以旁人难以想象的刁钻角度朝着帝天轰然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白色的结界突然出现,牢牢罩住了帝天和秦兮,将其他人全部隔离在了外面。巨大的剑身和结界骤然相撞发出轰然一声巨响,碰撞之处白光闪烁不断。
“溯世!”泰阿高声质问,“连你也要背叛秦秦?”
在几个兄弟错愕的目光下,溯世咬咬牙将结界加固,死扛住泰阿的巨大灵力:“这件事情秦秦不能参与!”
结界内秦兮万万没有料到帝天会这么做,被一手刀砍下来时惊愕地瞪大了眼:“为什么?”
在他彻底闭上眼之前,帝天将手附在了他红肿的左脸上,深紫色的光晕在瞬息之间将痕迹消了下去:“秦秦,好好睡一觉,等天彻底亮了,大哥再带你去玩。”
秦兮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发出来,浓重的困顿已经将他包围,庞大的神识被团成了一团,落于万里山河之中,他缓缓闭上眼,所有的喧嚣吵闹都隔在了千里之外。
神识关闭瞬间,万顷碧海潮水骤息,整个秦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这是在哪里?
——现在什么时候了?
循着万里河山传来的记忆之水,过往片段连成一长段堪堪抓住了即将陷于黑暗中的秦兮神识,将他一点一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成长卷
第2章拐带幼童
八百年前,祭祀大典。
火红的灯笼从三族领地一路蔓延到秦山脚下,将半片尚且暗沉的天空映出了一抹艳红。随着金乌越过海平面,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骤然响起,沉闷的声响穿透山岭田野,越过万顷碧水,将整个天地的生灵从沉睡中唤醒。
咚——
寰宇之下神鼓轰然奏响了第二声。
四野俱寂,花鸟走兽莫不低头朝拜。
第三声鼓声还未落地,人神魔三族已经极有默契地敲锣打鼓向着秦山正门而来。
秦山占地偌大,但是上山的路只有正对着神族方向的一条,三族按照往年的习惯在山门口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第四声鼓声响起的瞬间,山门前的两列人马整齐划一地朝旁边退了一步,在山门正前方留出了一个三人宽的长长通道。
最后一声鼓声响彻云霄,万物都为之一震,震荡感在天地之间徘徊来去经久不灭。
山脚下的人群在沉闷的鼓声中齐齐跪下朝着秦山方向伏地叩头。随后,穿着宽袖长摆的祭祀华服的三族首领从三人宽的通道处款款走来——神王帝疾居中位,穿白色祭祀服,袖上纹白色流云纹;人皇帝隐居左位,穿明黄祭祀服,袖上纹六爪飞龙;魔君帝辰居右位,穿深紫色祭祀服,袖上纹青铜鬼面。走到一半时,三个穿着相同样式,只是颜色稍浅的祭祀服的少年也从通道尽头走了过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约莫一臂长的盘子,目不斜视,脚下步子略快却依旧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