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烨梁来到最里层的监牢，终于见到了被拴住手脚侯三。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身上扫视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此人犯了何时？”
“杀人。”万鸿云淡漠回答。
“杀的什么人？可有实证？”钟烨梁转而看向万鸿云道。
万鸿云本想解释，但一想到对方的目的尚不明确，所以也没有和盘托出：“正在审查之中，不过此人拥有重大嫌疑。”
钟烨梁面露不悦，“按照姜国律法，嫌疑人应该不用受到如此严苛的刑法。此时正值新政的推广阶段，严抓冤假错案。万大人，你这样顶风作案恐怕不合适吧。”说话同时，他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我会责令整改。”
万鸿云虽然很不情愿，但表明上还是应承下来。只要侯三还在他的手中，藏在幕后之人就翻不起什么浪。可他刚想到这里，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因为他能明显的感觉侯三神情中透露出的恐惧。
他刚忙冲上前去，挡住了钟烨梁与侯三对视的目光，可是一切都晚了。
侯三的低垂下了脑袋，精神变得沮丧，因为在之前的那一刻中，他看到了钟烨梁向他展示了一枚方形的玉简。如果是别人，只是道是寻常的配饰，可侯三不同，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曾几何时，侯三还有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最终因为背叛，被柴以活生生地投入蛇虫鼠蚁的毒蛊中。死时的惨状仍旧历历在目，他不可能忘记。最后这位兄弟的尸骸被烧制成了骨瓷，并分发给在场的诸位。
而被敲碎的骨瓷，就是钟烨梁所展示的这枚玉简。
自己还要不要说呢，侯三陷入了沉默。
忽的，侯三对上了钟烨梁的目光，意识到此事非比寻常。这位大人物他虽然他没有见过，但根据万鸿云的表现来说，地位绝不会太低。
此人能够勒令赤源府尹停止对自己的审问，那么自己供出柴以后果会怎样呢？很可能等不到当庭作证就死在牢中了。所以于他而言，最好的选择是闭口不言，这样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当侯三想明白这些时，他忽然咬断自己的舌头，向钟烨梁展示了他的决心。
鲜血不断地自他的口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监牢的一大块区域。
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唯独万鸿云冲上前来，撬开了侯三的嘴。
只见一截柔软的血肉掉落下来，顺着万鸿云的衣衫滚动两下，最后稳稳落地。
“快！请大夫。”万鸿云大喊。
师爷刚忙应承下来，然后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狂奔。
片刻之后，场面逐渐平息下来，钟烨梁却只是冷哼一声道：“万大人，今日可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啊。你也不用解释什么，赤源府衙的情况，我会如此报告给内阁，到时上官自有定夺。”说着，他一甩衣袖，从赤源府衙的监牢离开了。
万鸿云落寞地站在原地，眼见昏死在当场的侯三，心中很不是滋味。
刚才侯三还扬言要开口的，怎么钟烨梁一来就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他不认为这是偶然，钟烨梁肯定与柴以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半晌，大夫来了，检查过后开了一些药方。
侯三此人十分狡诈，虽说是咬舌，但不过是咬掉了舌尖的一部分。可能会影响以后说话，但死是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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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后，万鸿云也意识到，再让侯三开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想定柴以的罪，估计还得想别的法子。
“杨河，平时就你主意最多，接下来你觉得该怎么办。”万鸿云淡淡的说多，神情中似有些低落。
“大人，这件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侯三此举，摆明是向幕后之人表忠心。”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钟烨梁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侯三下这么大的决心，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在侧面观了一眼，钟大人好像向侯三展示了一枚玉简，但具体的样子我并没有看清。”
万鸿云也突然响起了此物，想必侯三前后的反差正是由这枚玉简造成的。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释然了，如果对方没有这样的手腕，又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顿了顿，万鸿云说道“你说我们能查柴以的罪证么？”
杨河流露出一丝迟疑，“很难，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亲手做这些事情的。所以我们很难抓住他的把柄。”
万鸿云则叹息一声，“行了，我们去看看徐质的尸体把。”
杨河点头应是，然后跟随万鸿云的脚步去了府衙的停尸间。
路上他们又聊了很多，全都是关于聂双双的案子，但此事不过是冰山一角，越往下查就越能发现，此件事没那么简单，而关于柴以的罪行，很可能不止这么一条。
“你说，徐质的死真的只是对方给我们的一个下马威么？”
“很难说？”杨河思虑再三，“但他好巧不巧的就死在这个节骨眼上。”
万鸿云陷入沉默，脚下仍在不断前行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徐质的停尸间。
半晌，他们掀开尸体上的草席，目光凝重地徐质的尸体。
尸身已经被解刨开了，所有的报告都被整理成了档案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杨河俯下身去，又重新看了看徐质的尸体。“死亡时间确系为初四的亥时至丑时，不过抛尸的地点，我们至今都没有找到。”
“有赤源城的地图么？”万鸿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