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不行!在即为人父之时,他怀系青竟一脚踏到母亲的立场上,他再也没办法为多年前那件旧事怨怪母亲,以理直气壮的方式。而立之年,系青再次回顾自己的青春时代,不得不正视自己在当年的鲁莽轻率,在彼时,他和计然,很少考虑家庭,父母,类如这些,他们的心眼里,更执着于我“想要,”和我“不要”。
常蓝眨眨眼睛,她能理解青儿的心情,“你会比妈妈做的好,一定。”
系青已经被自己吓坏了,迷茫,“真的吗?”
常蓝翻茶单选茶点,今天心情漂亮,笑言,“放心,每个妈妈都是先知。再说还有十多年时间让你准备和学习,青儿,你这么聪明,没问题的。”
系青被妈妈逗笑。衷心地,“妈,谢谢你。”
“不用。”常蓝宽容,慈和,那个样子,倒有几分象系青记忆中的奶奶,当然,妈现在看上去,比奶奶看上去年轻很多,但说话的样子,气度,隐隐约约,真的开始象奶奶了。听常蓝妈妈与他闲话,“最近计然怎么样?”
“还算稳定,不过,体力更差点儿。”
“我越来越喜欢她,”常蓝说,“听起来很矛盾是吗?当年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反对你们,现在,却说喜欢她。可生活就是这样,矛盾重重。”
的确,矛盾重重,就像当年穷全身心之力反抗父母的怀系青,如今不是也~~“嗯。”系青同意,“还是,妈,谢谢你。”
“妈希望你们一直幸福,快乐,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系青渴望这样。
可~~其实,逐渐,计然卧床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现在已经没办法平躺下睡觉,那使她呼吸困难,所以她大部分都是半坐半卧的方式,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她的饭量也越来越小,系青甚至无法相信,每天只是那么一点点食物,如何维持一大一小母女两个的生命。始终,计然都没能如大部分孕妇那样胖起来,她日益衰弱,也日益令系青相信,尽管他无法想象自己将如何呆在没有她的时空里度日,但她真的即将离去,而他无法相随。
那种即将被丢下的感觉真是艰难,多少次,系青夜半醒来,凝视着半躺半坐在身边昏睡的女人,她脸色苍白,眼晕浓重,系青想把她拥进怀里,怕把她弄醒。而就这么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又怕她随时会象朵云一样飘走。末了,他也只能躲到洗手间,坐在马桶盖上发怔,或流泪,他不知该如何安排时时刻刻如潮水般袭来的恐惧感,他怕她的生命在某次昏睡中偷偷溜走,等他醒来时,她已不在。
深秋,怀建军来看望儿子,正巧下班时间,他在校门口等系青,就为着看看,淹没在一群放学孩子中的怀老师,当然他如愿以偿,那个个子高挺,带着眼镜,风度儒雅谦逊,一边走一边和半大孩子说着什么的老师,很迷人。
见着怀建军,系青挺高兴,多少年没这待遇了,很象小时候,爸爸偶尔来接他一次放学的心情。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来校门口来接儿子的怀家爸爸总是说,“想吃什么?”现在,怀家爸爸说,“想到你家蹭顿饭。”
系青回应,“粗茶淡饭。”
这些年与古董金石为伍的怀建军摇头晃脑,十足酸腐,“于愿已足。”
跟老爸一起往家走,怀建军问起,“我大儿媳妇还好吗?”
一句普通问候,却勾引的系青的悲伤排山倒海而来,他在很多人面前维持了那么久的坚强,耐心,淡定,就在老爸的一句问候下土崩瓦解,“不好。”系青说,“她不好。”随即泪流满面,“爸,我很怕她活不长,我那么爱她。”
怀建军没说话,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揽住儿子的肩,“有爸在,不怕。”说着话,怀建军眼圈也红了,没办法,老头发现,他不太受得了大儿子的脆弱,就好像他不太受得了二儿子忽然变得忧郁和正经,当这两件事情出现,他会觉得天塌了一半似的。而这一刻,系青醒悟,父母应该对子女娶谁嫁谁发表看法,因为由“那个人”出现后带来的快乐,为人父母者未必能享受得到,而很多痛苦,父母却要与之一起背负。
怀建军享用过青儿一顿粗茶淡饭之后的翌日早晨,去常蓝的学画的教室找常蓝,他当然是有事,不过开场白却很拙,“咦,换老师了?”是啊,这回是个戴鸭舌帽的老先生,梳马尾的哪儿去了?
换老师是肯定的,之前梳马尾的老师让常蓝有种她好似在出轨外遇的错觉,对,理智上是知道她现在就算再婚都天经地义,但感觉上不行,常蓝对那种好像在出轨的感觉异常抵触,她不能做和怀建军一样没品的事情,那她就没立场和理由恨他了。不过怀建军真提起这茬,她又不便言明,淡淡的,“有事?”
怀建军说,“我觉得让青儿和计然搬回大屋住比较好,要不青儿白天上班,计然一个人在家,真的让人挺担心的。”
“我没问题,我还跟小真提过两次,听小真说,青儿和计然舍不得离开他们在学校边的住处。”
“嗯,我知道,所以你去接他们过来,他们不会拒绝的。”
有些老习惯,是让人痛恨的。常蓝以前就是这样,怀建军一个令下,她赴汤蹈火地执行,现在改都改不过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