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心烦只占了他复杂情绪的百分之一,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竟是深刻的狂喜。
他的心烦,是懊恼于失算了“佟尔杰”这个局外人。
因为侈尔杰的多事,让他得扭转复仇之路,直接面对曾遭他“毒害”的弟弟,甚至得走上比“下药失忆”更卑鄙的路,来实现并吞“凌氏”的目标。
而他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狂喜,是因为他知道,“复仇之路”偏了后,他便毋须扮演“凌清”了,他将重拾自我,他不需再游走于两个角色之间,他是凌冱,蓝眸的凌冱!如此看来,佟尔杰的多事,竟让他有机会回归自我。
再过不久,他将当着凌政的面,夺下“凌氏”,看着凌政的垂死,完成多年来的复仇心愿。
点了根烟,他沉沉的吸了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倒映于落地窗上的影子,吐出袅袅白烟。“哼……该戒烟了!”清冽的嗓音讪讪地笑着。
天色渐渐泛白,他捻熄烟蒂,思绪缓飘——
天方亮,欧运琛便掀被下床,她款步走向落地窗口,绝伦的容颜有着明显的冷凝,她静静的朝远方望去。
昨晚,她一夜无眠。凌冱抱着那名女子的画面,一直清晰的停留在她眼前,使得她的思绪像是被猫搅乱的毛线般,复杂难理。
虽然不明显,但她知道,那名昏迷的绝美女子,是个有孕在身的准妈妈。这让她不得不深思——
女子腹中的孩子是凌冱的吗?
欧运琛双手用力的拉握着窗幔,猜测“有可能的事”,让她不由自主的激动。
若那女子是他的情人,那么她便能理解,他没时间回来看岳谷的伤的真正原因了——
他忙!忙着照料另一个女人与孩子!
“琛儿!你醒了吗?”不期然的,凌冱特有的清冽低音徐缓传入。
闻声,无可抑制的酸涩感倏地涌上心头,欧运琛转身快步朝门走去,颇有兴师问罪之架式。
“琛儿,得跟你借件……”
“她是谁?”不待他说完,她便冷声质问。
凌冱挑眉,有些讶异她的反应,他清楚的看见她眸中的醋意。
“她是谁?”望进他的“人工黑眸”,她冲口怒问。
“到我房里再说!别把女儿吵醒!”凌冱牵着她的手,态度温柔的说。
“放手!岳谷不是你女儿,她受了伤、念着你,你回来了吗?既然要漠视她,就别口口声声‘女儿、女儿’的叫,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跟你无关!”欧运琛甩开他的大掌,冷绝的与他划清界线。
“别跟我争辩任何既存的事实,琛儿!”凌冱收起温柔的态度,阴鸷的看着她。他不喜欢她划清界线的绝情态度。
“哼……什么叫既存的事实?”她冷冷讪笑。“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再次的欺骗,才叫既存的事实!”语毕,她握门把欲进房。
未料,凌冱竟一把将她扛上肩头,朝他的房间走。
“放我下来!可恶!你放开我!”她生气的吼叫,粉拳用力的捶打他的背脊。
凌冱不为所动的迈着沉稳大步,直至他的房间。
搂着她,凌冱疲惫的躺入四柱大床里。“我没有骗你,琛儿!”找回她后,他对她所说的每件事、每句话,都是他的真心话。
欧运琛自他怀里挣扎起身,怒火狂燃的捶打着他。“有!你有!记得你找到我和岳谷的第一天,你怎么说的吗?你说,不会再丢下我,无论如何!如果呢?结果你不但丢下我、丢下岳谷,甚至狠心的不回来看岳谷的伤……”压抑多日的悲愤之泪,猛然决堤狂泄而下。
长久以来,困扰她的各种莫名情绪,一拥而上。她已经有了一种领悟,不管是四年前或四年后的今天,对他的爱几乎是强烈不可遏止的。她太在乎这个男人了。
但,他却一再的伤害她,甚至伤害女儿纯稚的心,让那孩子每天在“期盼见爸爸”的希望中落空,像他这样的人,是不配当人家父亲的……
“琛儿……”凌冱坐起身,紧紧地拥住痛哭的她。
“别叫我!你这个骗子!”她用力的推着他的身躯。“你这个表里不一、深沉邪恶的骗子……”
凌冱双眸一亮。“你也一样,不是吗?琛儿!你也一样表里不一。”温柔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发,他轻声的说。
“我没有!”她大叫反驳。
凌冱轻啄她的唇,额贴上她的。“你有!你的心底还爱我的,但你却表现的如绝情带刺的高贵白玫瑰般。”
“我没有!我没有!”被说了心坎的话,她羞愤的摇头否定。
“你在意我!琛儿……”凌冱捧住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的泪。“否则,你不会在看到我抱其他女人后,有这么激动的反应。”
他的话提醒了她,另一个女人存在的事实。她用力的推开他。“走开!别碰我!去找她呀!她也有你的孩子,不是吗?”凌冱看着她醋意横生的泪颜,不禁淡淡一笑。“琛儿,你在胡思乱想!”
欧运琛激动的驳斥。“她是你的‘要事’,是你不回来看岳谷的‘要事’,不是吗?”只要想到他没回来的日子,都与那名女子在一起,她便胸闷心痛。
凌冱点头。“她的确是我的‘要事’!”他坦诚不讳的说。
他承认了!承认了那女子与那孩子的身份!就像四年前一样,她永远不会是他心中最重要的!
抹去脸上的泪,她不再多话的下床,朝门口走去。凌冱动作快速而骤然的飞奔至她背后,双臂将她圈在怀里。“记得吗?我说过,心中最纯净的地方,全是对你的爱,我把你放在最特别的地方,那不是用重不重要来形容的。”仿佛已知她的心绪似的,他在她耳际喃喃低语。
欧运琛身躯一凛。“那你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放在哪儿?”语气僵硬、呆滞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