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不喜欢你,但这无所谓,因为我喜欢你,而我们能在一起,便是最重要的,不是么?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梅婷对我说。
我没有接过她的话题,只是轻轻抚摩了她的手,温柔地对她说,梅婷我们分手吧。
显然我的这个唐突的决定伤害了她,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立刻失声痛哭,并在课堂上夺门而出。
我无奈,也只好追了出去。六十多岁的英国老教授站在讲台上,被这两个亚洲人的失礼惊得目瞪口呆,我心底愧疚,却也无暇旁顾。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我追上了梅婷,对她解释我要和她分手的原因:我和她不属于同一个领域,我们之间不存在重叠的部分,我们之间没有延伸的关系。我爱上她就像老鼠爱上蝙蝠,老鼠是钻地洞的害虫,而蝙蝠是满天飞的益兽,拼凑在一起,除了显得不伦不类,根本不会有结果。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舒服,因为我不喜欢把自己比喻成老鼠。但我只是想尽快把这个麻烦的事情解决,即使撒谎或者侮辱自己也无所谓。这段没头没尾的恋情——姑且称之为恋情吧——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任何拖沓都是对我们两个以及各自背后家庭的背叛。
但梅婷却丝毫不听,只顾自己大哭。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双眼通红,眉头微蹙,像《红楼梦》中的林妹妹,真的很美。
可我对她愈是留恋,心底那个离开的愿望便愈是强烈。原因很简单:林妹妹不应该爱上一个浪迹天涯的旅人,他不会给她幸福,只能让她一生奔波伤痛。
三三两两的路人伫足观望,有黄头发白皮肤的,也有黑头发黄皮肤的。看来,围观是人类所共有的一种习惯,在中国或是在荷兰,都没什么分别。此刻的我们,就像是动物园牢笼里的两只树袋熊。
可无论我说什么,她就是不肯停止哭泣。于是我刚刚的那丝微妙的怜悯逐渐化作满腔的烦乱,对她大喊,你哭什么哭?如果哭能解决问题,何不去朝鲜核危机和伊拉克战争里哭一哭,迎来天下太平?
梅婷却丝毫不理会,仍是兀自流泪,无言。
我很不耐烦地说了句“靠”,而后懊恼地把她晾在那里转身离开了。
我在长廊的拐角处点了一根烟,从某个隐匿的房门里竟突然跳出一个已经突了顶的中年人,不客气地用英语对我说教学楼内禁止吸烟,语气嚣张之极,仿佛他是生我养我的外国亲爹。
我白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f…u…c…k…y…o…u。那人被我噎得一愣,我头也没回便走了。
傍晚的时候,我在水坝大道一间喧闹的disco里接到梅婷的电话,彼时的我正在跟城城聊白天的事。
显然她的情绪已经平复,电话里她声音清晰温婉,和往常一样,没再抽泣或哽咽,如此甚好,我少了些自责。
在电话中,她说她尊重我的选择。只是她想和我再最后谈一次,把整个事情说清楚,也算是为我们之间这段长达一年的恋情做个了结。她的父母明天会飞去赫尔辛基参加一个学术回忆,她约我晚上到她家去。
电话这端的我有点迷糊,不知道她究竟还想谈什么,因为我似乎已经用那些过于华丽和娓娓的比喻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但她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应该把事情残留在含混的状态就这么算了,那对我们之间的曾经的感情是不负责任的。我心想他奶奶的咱们才二十几岁哪里懂得什么是责任?女人终究是麻烦。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接受了她的邀请。原因是:我是一个喜欢善始善终、甚至有点完美主义的人,一直到死。这一点纯粹是天性使然,却是与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无关。
第二天上午梅婷没来学校上课,不知为何。
下午下课后,我没吃午饭便赶到了她家,第二次。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她,生怕她情绪失控做出什么蠢事来。
梅婷为我打开了门。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丝质的睡衣,面容有些憔悴,长发凌乱,云鬓花颜。
她说她有点感冒,昨天夜里睡觉着凉了,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她向前走,身体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跌倒。于是我的怜悯之心又来了,开始觉得她会生病全都是我的错。
但我估计错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因为她把我带进她的卧室,微微犹豫之后,竟正对着我脱掉了自己身上的睡袍。
男人篇3…2
一瞬,我看见了她雪白的肌肤和粉红的乳头,有点动心,也有点难过。显然她并不擅长引诱男人,因为她站立的姿势十分牵强,既不像女神又不像荡妇,没有任何引诱与挑逗的能量。于是,我非但没有动心,反而感觉有些尴尬,仿佛此刻被剥光衣服、赤身裸体的不是梅婷,而是我自己。
你要干什么,我问,皱起眉头。
她说我昨晚想了很久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我了,因为我一直没有和你上床,是我错了因为你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而且。今天我把自己献给你,这样我们就能像阿姆斯特丹所有其他情侣一样,不必分手了。
我无奈地笑了。因为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多么愚笨和可爱的女孩。
我弯腰拾起地上的睡袍,把它披在她身上,说傻丫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之所以要离开,是因为我配不上你。你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男朋友,跟我在一起,无论十年八年,都没有幸福。这才是我提出分手的初衷。你是深宅大户里的金枝玉叶,而我只是开着破旧的汽车满世界的码头买大麻抽的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