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轩辕天光普照梵净山（这个名字我以前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忘了，不过我在《风雷地动令之僵尸大时代。拜月》中写过，我想象着那是个充满妖怪的地方）的日子，三百年才有这么一次，这个时候，有心要到人间的妖精们都会顺着天光所形成的巨大的罡道飞向人间。天光自云端缓缓垂下，一直延伸出云雾，庞大而笔直的光柱，顺着梵净山的山口径直得伸展到了人间，我看到一百年来，每到这个时候总有许多像我一样对着人世间充满向往与好奇的精怪们，会随着这条“天路”飞向人间。
这一次，我也会和他们一起，向着人间的方向，毫不犹豫地飞下去……在多年后回想起那一刻飞奔的感觉时我还有点刻骨铭心，可我实在不曾也不愿仔细想过：我到底是飞向了云端，还是飞向了深渊？
自从经过上百年的修持得到了一个人形后，我一直渴望着能够做一个人，一个不但形似也要神似的人。
人，这个东西我还是从我的那些前辈们那里听说的，前辈们的力量是巨大的，他们恐怕从来未曾想过，在他们喋喋不休的诉说下，我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好奇心。的确，如果你一天到晚听着他们之间，你说你的曾经沧海，我说我的儿女情长，你也会对人以及人所生活的世界产生向往和遐想。
可人该怎么做？我带着晚辈的天真与好奇问一位前辈，那可是我们这里少有的几位博学多才的前辈之一。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我问他一些关于人类的事，，他总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然后坐在他的那张太师椅上颓然长叹。最后尴尬地笑着对我说，他活了千年，也没有明白做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人……
《千年。帝流浆》王重阳lp作品2005年7月18日周一上午于办公室起稿
泡汤的红烧狗肉）
那天那时的男子悠闲地往回家的路上时路过一棵大树，他看到三个村人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条浑身污泥且伤痕累累的小黑狗，他把狗倒提着，一边与人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地甩动着狗的后腿让它好象打秋千一样摇摆着，小狗每甩一下就发出一阵惨叫，村人们却被逗得哈哈大笑，仿佛他们可以从这在他们看来非常卑微的生命的叫声中得到些快感。
或许是男子与那狗有缘，当他好奇地走过来时，小黑狗不再叫了，只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钟先生，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男子应该是不忍心见狗被耍弄的伤心，就走过来问那几个村人小黑狗的来路，村人们看到村里唯一读过书的男人，自然也很乐意和他打趣逗乐，他们说狗是不在知哪里来的流浪者，受了点伤躺在这棵树下被他们抓到了。还乐陶陶地向他描绘了一碗香喷喷的红烧狗肉的美妙前景。
这时小黑狗似乎能听懂他们说话似的，冲着男子求救一样呜呜哀鸣。
我想，肯定是当时小黑狗的叫声打动了男子，他用身上几个铜板把小狗从那几个尚算淳朴的村人手里救了下来。
“别跟着我呀，你快走吧。记着，要小心，别再让人抓到了。”男子扭头对小黑狗说。从小狗被救下到现在，它一直远远地跟着男子，他走它就走，他停它就停。始终保持着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快到男子家的门口时，它还跟在后面。男子看着它，真有些拿它没办法。
小狗听了男子的话，伸出舌头舔舔鼻子。只一个劲地冲他摇尾巴，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很慢很慢地接近他，一直走到他跟前，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进来吧。”没奈何，男子终究还是下不了狠心踢它一脚，或者吼它一嗓子让它滚。
小黑狗仿佛就认定男子是它的主人，忠心耿耿地跟随在他的左右，顺理成章地成了钟先生家的一员……
“宝宝，快来，吃饭喽！”男子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玉米粥招呼蜷缩在角落里的小黑狗。小黑狗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试探着把头往前伸了伸，闻到散发在空气中的香味，禁不住喉咙“咕哝”做响，男子把碗放在它面前，小黑狗复又抬头看着他。
“吃吧，给你吃的呀！”他爱惜地说。
“哥，我回来啦！”银铃般的笑声从外面直传进屋里，“咦？哥，这是哪儿来的小狗呀？”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进了屋，看见小黑狗惊奇地说，不等男子回答自己也蹲下来摸着小狗，“好可爱的小狗狗啊！”
男子把大致过程告诉了小姑娘，女孩的眼睛红红的。
“好可怜哦！以后就留下它吧，哥。”她问道，其实早就自己先肯定下来。
“好啊！”男子含笑看着女孩和小狗。
“你刚才叫它什么？宝宝？”女孩逗弄了半天小狗，才想起来问。
“是啊！”男子愣了一下：“随口起的，反正它还小嘛！”
“好！就叫宝宝吧！”女孩兴奋地说。“宝宝！宝宝！”她一边拍手一边示意小狗自己走过来。小狗似乎对女孩子更听话一些，乖巧地摇着尾巴钻进女孩的怀里。
“这狗是公的母的啊？”小女孩“玩”了半天才想起来问。
“我还没看，这个……”男子抓抓脑门。
“哈哈！看，是个公的！有小鸡鸡的啊！”男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举着小狗兴奋地叫道，小狗被他这突如其来地举动也吓傻了，呆呆地悬在半空，突然觉得下面被风吹得好凉快。
“讨厌！”小女孩羞红了脸，用力打了他脑袋一下。
“哎呀！你打我做什么？”他委屈地问。
“谁让你……”小女孩说了一般说不下去了，“呜~汪汪！”那个叫宝宝的小狗也很不满当着女孩子的面“暴露”自己的小鸡鸡，抗议地大叫。
“哈哈！哥，你看哪！它叫汪汪的时候，小嘴巴撅着好好玩啊！“小姑娘开心地大笑，心疼地把宝宝接过来。搂得更紧了。
“宝宝，她是灵儿，以后就是你姐姐啦！”男子玩笑似的说。
“那你以后就是它哥哥了！”小姑娘看着他，笑着对小狗说：“宝宝，他是钟哥哥，记住了吗？”
“它哪知道啊，嘿！”男子好笑不笑道。
“它知道的，对吧，宝宝！”小姑娘搂得更紧了。
趁这会儿，小狗缩在女孩怀里打量着屋子，也许，在这样的小动物眼中，还分辨不出人类世界的贫富，只不过，它的直觉告诉它，这屋子里的两个人是好人。而且它有预感，这两个好人对它也会很好。
结果，它猜对了。
悠哉悠哉的宝宝）
“宝宝不乖！怎么到处拉屎啊？！”小姑娘轻轻拍着小狗的脑袋，指着门口一滩稀黄的大便说。
“以后再这样，姐姐不喜欢你了哦！”她说完转身回屋拿东西要收拾门口的污秽。
小狗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忽然转头开心地走到门口……
“哎呀！宝宝！你怎么……”小姑娘呆了，她看到宝宝一嘴灿烂的金黄色，得意地冲着她咧着嘴，旁边那摊大便没有了，只留下一块湿湿的印渍。
“怎么啦？”正在屋里看书的男子听到女孩的叫声走了出来。
“宝宝……吃……吃了它自己拉的屎啦！”小姑娘指着正自豪着的小黑狗半天才说道。
“啊？！快！给它洗洗！”男子傻站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说着他走过去抱住小狗往外走去。
“等等我！”女孩从屋里拿出一块布跟在后面喊……
“宝宝，好宝宝，吃饭吧！”小姑娘哄了半天也不见效，小狗就那么趴着，把鼻子深深埋在爪子里，眼睛只瞅着地，谁也不看。
“它一定是嫌我们刚才动作大了，弄疼它了吧？”男子在旁边怪有趣地打量了半天小狗，笑着说。
“谁让它吃屎了嘛！”小姑娘说。
“那谁让你骂它的啊？”男子反驳道。
“我……我就是说它不该乱拉呀！“小姑娘委屈地说。
“呵呵，我看它现在才委屈呢！搞不好它在想：我自己的屎自己不能吃啊？！”男子说着笑了。
“滚啦！才没这回事。”小姑娘骂他，也被他这样的“假设”逗乐了。
恩~呜~小狗终于斜着眼睛看了看他们俩，哼哼唧唧地抗议着。
“好了好了！宝宝，以后姐姐再也不给你洗嘴……哈哈，还有他，也不许！”小姑娘指着一旁的男子说。他也乐着说：“对！我也不许！”
小狗这才站起来，勉强冲他们摇了摇尾巴。
总算，连哄带劝让宝宝吃了饭。
“还是俗话说得好啊，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哈哈！”男子说着又笑了。“还说？！不许笑，不然宝宝又生气了！”小女孩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却也掩饰不了强忍在脸上的笑意。“噗嗤”一声也笑了起来……
随着宝宝与家里一大一小的逐渐“沟通”，越发肯定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孩，都是它到现在所碰到的最好最好的人了。也许是因为开始的恐怖经历，小狗除了自己的“家”以外，哪里也不愿意去，男子对此无可奈何。他还要时常去外面教书营生。只有小女孩怕小狗老是待在家里怕闷出病来，总想办法逗它，让它跟着自己出去。
“宝宝啊，跟姐姐一块出去玩吧，好吗？”小姑娘摸着小狗柔声说。
呜~小狗明显对外面的世界有些惧怕。
“不要怕，不要怕。有姐姐在，姐姐保护你啊！”女孩怜惜地说。
费了半天劲，出于对小姑娘的信任，小黑狗才七情八不愿地跟着她走了出来。
他们的家与村上其他人家相比，显得偏僻了一些。小女孩时常在家里做些刺绣拿到村上比较热闹的集市去卖，得到的铜板可以换些微薄的粮食或日用品。再加上男子在私塾教书的些许银两，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总算是温饱。
走了很远来到集市上，今天的人不是很多。摊贩也少了些。拿刺绣换了些铜板后，姑娘带着小狗沿着集市转了转，有些遗憾：那些专门卖女儿脂粉和首饰的摊贩今天都没来。虽然那些只能卖给乡下姑娘的小玩意儿比较粗糙，可对于小女孩来说，每次都忍不住在那些摊子前留连一段时间。尽管每次她都咬咬牙没有去买这些“奢侈”品，可这并不妨碍她观赏的兴致。
以后，家里会好起来的。我也会像别的女孩一样，有很多漂亮的首饰的。很多时候，小姑娘都这样快乐地想。却发现原本走在她前面的宝宝不见了。
“宝宝？宝宝？！”姑娘下意识地焦急起来，感觉到后面有个东西在动。她回头一看，小狗正躲在她裤腿下瑟瑟发抖。
“宝宝，别怕呀。”小姑娘温柔地抱起小狗，她知道小狗除了他们之外，对其他人终究有些警惕。“有姐姐在，不怕怕！”她抚慰小狗说。
“灵儿，你家什么时候养了条狗啊？”几个乡村少年看到女孩怀里的小动物都好奇地往前凑着。
呜~小黑狗看到那么些个人都朝它走过来，直往女孩怀里钻。
“别碰！不给你们碰它！”女孩见小狗吓得直哆嗦，对那几个少年喊。
“我要偏碰！”其中一个少年倔强地说着，还用手指使劲戳小狗。
“啪！”一声脆响。
“哎呀！你干嘛打我？”少年摸着脑袋说。
“谁让你碰我家宝宝来着！”小姑娘一副“活该”的表情看着少年。
“碰一下有什么了不起嘛？”少年不满地说：“小辣椒！”
“你说什么？！”小姑娘火了，作势要打她。
少年生怕再挨打。忙闪开好远：“小辣椒！小辣椒！小心将来嫁不出去！”说着还冲女孩做个鬼脸，旁边几个少年也纷纷起哄。
“你们……”女孩刚要和他们纠缠，想起自己怀里吓得不轻的小狗：“不和你们说了！”她转身离开。
“哦！哦！小辣椒走喽！”身后一片鼓噪。
“宝宝，别理他们！一帮坏蛋！”小姑娘边走边对小狗说。
小狗畏缩在她的怀里，忽然觉得很安全很安全……
奇特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美啊！”男子走到院子里抬起头来看着夜空许久后赞叹地说。
“是吗？哇！是满圆的哦！宝宝，看！”女孩收拾好碗筷，听到男子的话也跑了出来，还不忘把宝宝抱在怀里。
“奇怪，又不是八月十五，月亮怎么这么圆啊？”小姑娘看着天空说。
“谁说除了八月十五以外，别的时候月亮就不能圆了啊？”男子笑道。“傻丫头。”
“呸！你才傻呢！”小女孩不服气地说。“对吧！宝宝，他才傻呢！”说着拿起小狗的爪子对着男人做指点状，“傻瓜！傻瓜！”她说。小狗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男人，只知道是说笑，也高兴地叫了几声。
“好哇，宝宝，你帮她不帮我啊？！”男子故作夸张地喊。
“嘻嘻，活该！”女孩快乐地笑道。
“哎呀呀！好歹也是我把你救下来的，你啊！”男子走过来，“好没良心哇！”说着作愤怒状要打小狗。
“胡说！”小女孩及时闪了个身避开他，“我们家宝宝最有良心了，我们家宝宝最乖最听话了！”末了还猛地亲了亲迷糊中的狗头：“对不对呀，宝宝？”
“真受不了……”男子刚想继续说，看见女孩嗔怒的白眼，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夜深了。
男子和小姑娘相继去睡下了。
只剩下小黑狗一个蹲在屋外，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或许，动物有着某种比人类更加敏锐的直觉，凭着这样的直觉，小狗觉得今晚的月亮似乎与以往的不太一样。
汪~汪~！
小狗看了很长时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周围夜里细微的风吹草动让它轻轻叫了几声，尽管它知道根本什么都没有，都是风在作怪，不过，叫一叫总是好的嘛。
忽然，小狗发现月亮上掉下很多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小“苗苗”。
自从上次遭男子和女孩强行“洗嘴”后，小狗对于金黄色的东西都很敏感，它决定不去碰这些东西，不管它们是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可是，那许多金黄色的小“苗苗”还是有几滴落在了小黑狗的身上。
顿时，小狗觉得自己浑身暖烘烘的，一股温暖而神奇的力量随着落着的地方散播到它全身。
当那股温暖的感觉消失后，尝到了甜头的小狗决定继续捕捉那些从月亮上散落下来的小“苗苗”。于是，它用前爪笨拙地抓着飘散到眼前的“苗苗”，眼前的抓完了，就开始东扑西跳地满院落地抓它们。
恩~恩~比晒太阳还舒服。小狗快活地在地上打着滚。
小狗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了，逐渐地，原本从出生后到现在的所有模糊的记忆与细节都慢慢被自动地梳理了个遍……
当月亮上不再掉下那些神秘的颗粒后，小狗决定休息一下，思考一些在它看来很重要的问题：
起码让钟哥哥和灵儿姐姐知道宝宝在看家护院，他们就可以放心地睡了。呼呼！
宝宝得意地想。
宝宝抬起头来望着夜空中那轮圆圆的月亮，越看越像过年的时候灵儿姐姐做的大煎饼，一想到这宝宝就流口水，好好吃哦！酥酥的皮一咬下去就是一口油，嘻嘻！
直到很久很久后，宝宝才知道，那晚在它眼里像个大烧饼一样的月亮，还有从那块“烧饼”里散落到它身体里的小“苗苗”，其实是庚申之夜的帝流浆。其形状如无数橄榄，像万道的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世间的低等生物，一旦受其精气，就能成妖。而其他妖怪吞服了帝流浆，道行会更进一步……
宝宝喜欢钟哥哥，也喜欢灵儿姐姐。宝宝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幸福地想。
这段日子宝宝的胆子比以前可大多了。宝宝很自豪。
“宝宝，快点回家，别在外面乱转啊！”女孩在小狗后面喊。
钟哥哥和灵儿姐姐总让宝宝别老在外面玩，宝宝才不贪玩呢！钟哥哥经常要到外面去，宝宝要留下来帮钟哥哥保护灵儿姐姐。不过……就玩一会儿就好嘛！嘿嘿。宝宝想。
钟哥哥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受人尊敬的人了。
因为，他教育着这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学生――他也是这方圆百里内唯一的私塾里的秀才。人们都叫他“钟先生”。
灵儿姐姐是钟哥哥的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收养的一个路边的弃婴。
灵儿姐姐在钟哥哥家的第六个年头，钟哥哥的父母就过世了，好在那时钟哥哥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了，所以，可以说是钟哥哥把灵儿姐姐养大的。
听说，钟哥哥到现在也没娶上媳妇（宝宝：“媳妇”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一是因为家穷，二也是因为这个拣来的小姑娘……
“看，钟先生又出去了。”
“他还没成家啊？”
“没啊！”
“老大不小的了，不是个事啊！”
“你瞎操个什么心？”
“他家妹妹也没嫁呢！”
“是啊，可惜了！也是个美人胚子！”
“唉！谁知道啊！”
“你说他们是不是……”
“别胡说！人家是兄妹！”
“切！又不是亲的。”
“名分上总是吧。”
“什么名分啊！这事说不清楚。”
“钟先生可是个知书达理的人，礼教他懂的。”
“知书达理有屁用？家里穷，书读得再多也白搭。”溜达时，宝宝听到乡邻闲聊时的议论。
呸！呸！乱七八糟的！
这些，都是那些三姑六婆们说的，宝宝只信一半。宝宝猜。
灵儿姐姐和钟哥哥就是兄妹嘛！什么“拣”不“拣”的这么难听？宝宝也是“拣”（不害臊！明明是你自己硬“蹭”进去的！）来的，钟哥哥和灵儿姐姐不也把宝宝当成小弟弟一样看嘛！
好象不单只是人类，几乎所有有思维的生物都会觉得，快乐的日子总是显得特别的短暂；而当平淡乃至痛苦的日子来临时，他们又会觉得特别漫长。
一颗不甘平凡的心让钟先生消失在雾中）
灵儿姐姐是世上最美丽的姑娘。宝宝靠着门槛蹭完痒，安静地蹲在姑娘旁边动也不动看着她想。的确，此刻认真审视一下。日子过得真快，在宝宝的记忆里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现在变得有几分矜持、几分羞涩的大姑娘了。
可再粗劣的麻布衣裳穿在姐姐身上都好看，因为姐姐本来就好看！宝宝抖掉身上的泥土望着倚在窗边做针线活的姑娘想。
“灵儿，给！”傍晚时分，男子从外面回来，进门后走到姑娘跟前，递给她一样东西。
“好漂亮的簪子呀！”正在烧饭的姑娘眼睛一亮，男子手里拿着一根金色的发簪。
“你买的呀？”姑娘把玩着，问道。
“呵呵，下午散学的早，就上集市里看看，碰巧有人卖这么个玩意儿，我知道你满喜欢的，就买了。”男子笑着说，眼里有丝异样。
“多少钱呀？”姑娘不确定地说。
“不值几个钱，五个铜板。”男子说。
“五个铜板？！这么多！”姑娘欣喜之余，责怪道：“以后别买这些没用的了。我其实用不着的。”
“就买一个嘛。”男人走开，无所谓地说。
“这个小玩意也没什么用嘛！”姑娘心疼地道。
“买都买了，别多说什么了。”男子突然有些不快。
钟哥哥，抱抱宝宝！小狗打男子进门的时候就一直欢快地围着他打转，可男子不像以往那样理他。
“宝宝，自己去玩去。”男子低声说，也不理会姑娘的惊诧。
不嘛！宝宝要和哥哥玩。宝宝依然痴缠着他。
“走开！”男子突然发火了，打了小狗屁股一巴掌。
“你这是干什么？”姑娘忍不住走过来：“干嘛打宝宝？！”
“没什么。”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我心里有些事。”
“心里有事也不要拿宝宝撒气呀！”姑娘含怒道。
呜哇！哥哥打宝宝了！哥哥是坏蛋！宝宝叫着，也不忘远远地躲着男子。这是它第一次被男子打。
“宝宝不叫啊！”姑娘赶紧过去“安慰”小狗：“宝宝不叫，宝宝乖哦！”
哥哥打宝宝了！哥哥打宝宝了！宝宝委屈地朝姑娘“告状”。
“哦！姐姐知道，姐姐知道，哥哥坏！不理哥哥哦！”姑娘不停地对小狗说。
“饭糊了。”好长时间后，有些内疚的男子说。
……
“科举快到了，我想去京里应考。”在沉闷的饭桌上，男子闷闷地说。
“……”姑娘捧着碗一声不响，都没发现自己在咬着筷子。
男子见姑娘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放下碗筷走出门外。在院子里，他抬头仰望着一片黑暗的天空，似乎有着许多忧愁充斥在心间。
那个年代，赶考可以说是读书人的一件大事了。男子和许多读书人一样，从捧起最简单的《三字经》的时候，就做过无数次金榜题名的美梦。
得个功名，能够已经还乡，光宗耀祖，以慰双亲的在天之灵。这样的想法，随着男子年岁的增长而日益强烈。如今，恩科即将开考，男子的心里又如何不心动呢？
只是……他回头看着微微烛火照亮的茅屋。
他去了京城应考，这段时间，谁来照顾灵儿啊。从小到大，灵儿都没有离开过他，现在如果真的要他一去千里，留下柔弱的灵儿，他真的很不放心。
似乎根本没想过姑娘已经长大了的事实，在他的眼中，灵儿永远都是个小女孩。
灵儿……他禁止自己再去想一个在他看来不应该去想的念头……
如此矛盾的心情，也许就是今天他反常的原因吧。
小狗傍晚到现在一直都把头缩在墙角蜷成一小团，只露出两只大眼睛悄悄地看着姑娘。宝宝被打了，姐姐好象很难过哦！小狗略带满足地想。
此刻的姑娘也在烛光下静静地坐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孩童时代的姑娘就跟着那个大哥哥的后面跑啊跳啊，从小，大哥哥就是她心中的偶像，有人欺负姑娘的单薄，哥哥不让他们欺负；有人笑话姑娘的寒酸，哥哥会回骂他们；姑娘冷了，哥哥给她盖被子；姑娘热了，哥哥给她煽扇子……姑娘需要帮助的时候，哥哥总会挺身而出。
男子就是姑娘心中的全部，对于他，姑娘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宝宝，别生气了。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打你。”男子已经进屋了。他走到趴着的小黑狗旁。
哼！坏哥哥！宝宝不理你。小狗装做没听见的样子。
“宝宝。”男子摸着小狗的皮毛。
不让你摸！小狗拿爪子轻轻推开他。
“宝宝乖啊！”男子再摸着小狗。
就不让你摸！小狗固执地又用爪子推开他。
男子又好气又好笑。
“哥，你去应考吧，不用担心我。”早就站在他身后的姑娘说。
“那……你……”男子心里很高兴，但不得不有所顾虑。
“我没事的，我已经长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的。”姑娘说，“哥，你考完就回家，好吗？”男子站起身来看着她好一会儿，“好！”他终于也下了决心……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
“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男子看着姑娘。
“恩！”姑娘低着头，没有看他。
“还有……”男子又看着缩在墙角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赌气的小狗，“好好照顾宝宝。”
“知道了。”姑娘依旧低着头。
“我走了。”男子轻叹一声，转身迈出门口，姑娘一直在后面慢慢跟着。他们谁都没有发觉，在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的小狗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哥！”一直沉默的姑娘突然喊了声，男子回过头来。
“你买的簪子灵儿好喜欢！”姑娘哽咽着说。
“保重！”半晌，男子点了点头道。
就这样，钟哥哥带着简单的包裹，怀揣着几两东借西凑的银子，在一个满是迷雾的清晨，在宝宝和灵儿姐姐的目送下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雾中。
“宝宝！”女孩弯下腰搂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出屋子的小狗，无声的泪水默默流淌下来……
相依为命的姐姐和宝宝）
太阳升，月亮落。月亮升，太阳落。太阳再升，月亮再落。太阳再再升，月亮再再落……月亮再再再升……哦，不对，是太阳……月亮？哇呜，宝宝记不清楚了。
小狗无可奈何地晃了晃脑袋。
哥哥走了多久了啊？灵儿姐姐想他，宝宝也想他哦！
钟哥哥，宝宝不生气了，你快回来吧。小狗渴望地盼着。
钟哥哥，你走了，屋里也不热闹了。虽然钟哥哥读书的声音有点让宝宝奇怪，可灵儿姐姐是最喜欢钟哥哥读书了。你知道吗？你读书的时候，灵儿姐姐都会停下针线活听得入神呢！
别看灵儿姐姐总和你闹别扭，姐姐最喜欢你了。她常对宝宝说，哥哥是天下读书读得最多的人了！
现在你走了，姐姐常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宝宝找她玩，她也不理宝宝呢！
……
钟哥哥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宝宝总会趴在屋门外忠实地守护着姑娘，一有形迹可疑的人走过门口，宝宝总会马上爬起来眦着牙低声吼着警告他们：不要进来哦！进来宝宝咬你们哦！
“宝宝不乖哦！听话，别乱叫，不然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会生气的，我也会生气的哦！”送走了那些借串门的时候来“投诉”小狗的村人后，女孩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点着宝宝的鼻子嗔怪道。
知道了，灵儿姐姐！小黑狗一本正经地仰望着女孩，满面严肃的表情。把女孩逗乐了。
“呵~我们家宝宝最乖了！”她摸着宝宝的头赞道。眼神却忽然黯淡下来，“钟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慢慢站了起来，望着远方的山水喃喃自语。
姐姐好象长大了许多哦！宝宝用后腿挠着耳朵的痒处。不过，宝宝也长大了呀！可不是吗，宝宝记得以前走过院落的篱笆时只到那篱笆根处，现在已经和篱笆桩一样高了。以前灵儿姐姐即使蹲下来，宝宝也还要昂着脑袋看她。可现在，姐姐蹲下来宝宝就可以和她平视了。
“宝宝。”姑娘拿条板凳坐在屋口，小狗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走到她面前趴在地上让她抚摩光亮的皮毛。“我好想哥回来哦！你想不想啊？”她轻声对望着她的小狗说。
汪！宝宝响亮地回答姐姐，宝宝也想。
“唉！”姑娘叹口气。“你要是懂就好了，不过，还好宝宝不懂。”她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红晕。宝宝静静地看着她，好象懂得她的话一样。
“宝宝，”女孩把小狗拉起来，让它两条后腿站在地上，两条前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姐姐给哥哥做老婆好不好啊？”话没说完，姑娘的脸已经像个红苹果。
好啊好啊！姐姐和哥哥在一起，还要带上宝宝！小狗真的像看着一个红苹果一样看着姑娘，愉快地摇起尾巴，用比女孩更清澈的目光看着她。
“哥哥回来以后，不要告诉哥哥哦！”姑娘点着小狗的鼻子郑重地说。
不说，不说！宝宝不说！宝宝坚定地叫着。
“乖啦！”姑娘开心地捧着小狗的脑袋，从怀里掏出簪子，像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痴痴地自己笑了起来。
“灵儿妹妹在晒太阳啊？”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篱笆外响起。不等姑娘回答，那说话的人就推开栅栏走了进来。
汪！姐姐没让你进来！别进来！宝宝冲他发威。幸亏姑娘及时制止才没有扑到那人身上。
“哎呀呀！宝宝还是这么凶啊！”那人怪笑道。
“你来做什么？”姑娘冷冷地说。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刁钻泼皮黄超。
宝宝疑惑地凭空嗅了嗅，他也长大了。不过还是让宝宝讨厌。宝宝想。
“不做什么啊，来看看我们家灵儿妹妹呀！”黄超一面色眯眯地盯着姑娘日见曼妙的身姿，一面警惕地防着小狗突然蹿过来。
“我不用你看，出去！”姑娘见他打量自己的眼神，脸上一红，轻叱道。
“别这样嘛！乡里乡亲的。”黄超嬉皮笑脸。
“你到底走不走？”姑娘脸色变了。
“哼！你别误会啊。我今天可是讨债来的！”黄超突然也寒着面道。
“讨债？讨什么债？”姑娘奇怪。
灵儿姐姐，别理他，让宝宝收拾他！小狗英勇向前欲扑。
“宝宝，别上！”姑娘再次制止了小狗。对黄超说：“我欠你什么银子？”
“你忘啦？！你家钟先生去赶考的时候，可是朝我家借过五两银子的哦！”黄超一副委屈嘴脸道。
“这……”姑娘想了想，这才记起是有这么回事。那时钟先生去找黄家人的时候，她还劝过他不要去问那家素无名声的人借呢。可最后因为实在借不到银子，钟先生这才硬着头皮去了。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谁想一向吝啬的黄家竟慷慨地一口答应，并当即给了他银子。为这他们还高兴了好一阵子。
“我……我现在没钱给你。”姑娘底气明显不足了。
“那好办啊！”黄超笑嘻嘻地说：“都是乡亲，一时半会儿实在拿不出也就算了。再者说了，我这次来也不光是找你拿银子啊。”
“那你来还有什么事？”姑娘不解。
“我是来跟你说钟先生的事啊！”黄超神秘地说。
“钟哥哥？”姑娘眼前一亮，“他现在怎么样？你有他的消息？！”她着急地问。
有哥哥的消息了？好啊！宝宝也激动地抖擞精神。
“那当然！别忘了我家可是有亲戚在京城里做买卖的哦！”黄超得意到说。
“那你快说呀！”姑娘急切地问。
“那……”黄超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看，此时周围无人，村人大多都下地干活去了。“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屋说去！”黄超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附近又没人。”姑娘警惕道。再者，男女之嫌，当避则避。
“我听到的消息可是很不好呦！我怕万一让别人听去了不好嘛！”黄超一脸的严肃。
“那……好，你进屋说。”姑娘想了想，因为急切地想知道哥哥的消息，只好说道。
黄超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进屋里，姑娘踌躇了片刻也进得屋来。
汪！宝宝也要听！小狗欢快地撒着欢刚要进屋。“去你的！”黄超突然飞起一脚把小狗踢开丈远！随后立即“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喀”的一声插上了门闩！
呜~好晕哦！宝宝头好晕哦！小狗足足晕了半天。
“滚开！”里屋传来姑娘的呼喊声。
“听话，灵儿妹妹，我喜欢你很久了。让我舒坦一下。你家欠的银子就一笔勾销！”黄超也在里面气喘吁吁地说。
“救命啊！来人啊！”姑娘的喊声更急促了！
“你喊啊！你喊啊！看这个时候谁来救你！”随后传出一阵撕扯的声音。
汪~！坏蛋！听到姑娘的声音，小狗完全清醒了过来，它一下冲到门口，用力撞着门，还凶狠地大叫。可无奈门被闩住了。它的撞击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不要……救命啊！求求你……不要啊！”姑娘在里面哭喊着。
呜~！小狗的眼睛竟绽射出妖异的金色光芒。宝宝现在并不知道，吃了帝流浆的它其实已经不再是一条普通的狗了。准确的说，它早就成了一种妖物。
开门！宝宝怒吼！
“轰”的一声，门居然炸开了！
巨大的声响不仅把宝宝吓了一跳，也把里面的人惊得俱愣。
汪汪！小狗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
外屋？没有！里屋？在这！灵儿姐姐！宝宝蹿进里屋，看见正骑在姑娘身上撕着她衣服的黄超，姑娘在下面拼命挣扎着。
坏蛋！宝宝咆哮一声，上前一口咬住他的胳膊。
“哇呀！”黄超痛得怪叫，忙下了床，却怎么也甩不开小黑狗。情急之下，用力一摆，竟把小狗狠狠地撞在了墙上，这才把它撞了下来！
“不要！”姑娘尖叫。
“哎吆~”黄超见甩开了小狗，再也顾不得其它的了。忙捂着自己血乎乎的胳膊狼狈地一道烟逃走了。
“宝宝！宝宝！你怎么样！”姑娘也不去管他，只赶紧过去把摔在地上的小狗抱了起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狗失声痛哭，更不去管自己身上被扯的凌乱不堪的衣服。
灵儿姐姐，宝宝没事的。宝宝听到姑娘的哭声，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姑娘的脸紧紧贴着它。
“宝宝……”姑娘见小狗眼睛睁开了，四个爪子不安地在她怀里乱动。心疼极了。泪水更止不住地往下流。
灵儿姐姐不哭哦！宝宝真的没事了。尽管宝宝觉得此时自己的肋骨像是被撕开了一样，但看着姑娘没事，也算松了口气。
灵儿姐姐乖，不哭不哭哦！宝宝想学着钟哥哥以前哄姑娘时的样子“哄“她，奈何，姑娘听不懂它的话。
在姑娘怀中的小狗只好侧着脑袋伸出舌头，轻轻舔舔姑娘的脸颊……
“钟哥哥，你走了以后，灵儿姐姐每天黄昏都站在门口看着你离开时的路发呆呢。
特别是那个坏蛋来了以后，灵儿姐姐瘦了好多哦！宝宝心疼地低声呻吟。
宝宝会保护灵儿姐姐的。为了灵儿姐姐，宝宝哪里都不去玩了。
……
出来玩。驴子隔着篱笆对小黑狗说。
不玩。宝宝看也没看它继续趴在院口。
出来玩。驴子说。怎么老是这个腔？宝宝忍不住抬起头，正和那张硕大的驴脸对个正着。
走开啦！驴！汪！宝宝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几步。火了，冲驴子大叫。宝宝要留在家里保护灵儿姐姐！
不玩算了。驴子白了小狗一眼，甩甩尾巴走了。
宝宝，出来玩啊！咯咯。比小狗还小的几只身影围在外面。
走开，鸡婆！小狗蹲着。
出来呀！出来呀！围着的身影叫得更欢了。
走开！不然都把你们咬死给灵儿姐姐做鸡汤喝！宝宝突然作狰狞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