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不满地咋声,蹬腿把书桌上的烟灰缸给踹下地,咣当一声碎了,落了一地的灰,老许哼声:“医生知道有个可怜的老父亲连自己儿子结婚了都不晓得,就放那个他回来了。”
这醋酸味儿扑鼻而来,麻得许祎唯无可奈何。幸好老许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直肠子,开篇就翻到了重要的地方,他也不需要再转他的九曲玲珑心去摸透老许的意思,这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老许见许祎唯不说话,以为这是向来不服软的亲儿子认识到自己的错,便有些得意道:“所以,我儿媳妇呢?”
听到“儿媳”,许祎唯心脏咯噔一下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这几年过得是不是太过安逸,忘了总有一天还是要带沈默见老许和主家的那些老不死的。
这些年来他除了那一张纸之外,几乎没给过沈默什么承诺和名分。沈默就像一个被他拐骗而来的无知少年,虽然沈默从来不说,但至少他自己的心里是有疙瘩的。
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好时机,但既然老许提了,他就不可能把这篇敷衍地翻过去。
老许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自家儿子的回应,挑了眉毛声音凉凉:“你这是不打算让我知道你媳妇儿是谁了?”
许祎唯只担心见面之前就让老许对沈默印象不好,只好道:“他现在正拍戏,没法回来看您。”
“哦——”老许拉长调子,了然道,“是个演员?”
老许拉开抽屉,拿出一厚叠纸,从中挑选一些铺开在桌面上。许祎唯低头一看,全是女明星的资料,只是这些人的名字都让他有说不上的违和感。
“这些都是和你有过些故事的女演员,”老许点了几张,又问,“是里面的哪位啊?”
老许问完,许祎唯一阵无名火冒了上来,把那些资料扫到一旁,双手撑在书桌上认真道:“这里面的谁都不是。”
老许没有丝毫震惊和疑惑,撑着下颌歪着脑袋以同样的目光回馈,眼睛里分明写着“什么都瞒不住我”。许祎唯心头一颤,站直向后,语气存有满满当当的难以置信:“您都知道了?”
“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老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移到许祎唯面前,上边分明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声线凉薄得让许祎唯心里发慌,“是指你抛下公事两天就为了去探一个只是公司的一次小投资电影的班?还是指你开天窗其实不是为了电影,而是为了电影里的某个人?”
许祎唯不知道老许究竟了解多少,也不知道老许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乱了阵脚,解释道:“集团事务我已经提前处理好。”
“处理好?”老许冷笑声,“集团里连副总都不在,你告诉我你还能时刻保证掌握所有突发状况?”
许祎唯语塞,如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他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紧咬后槽牙,目光恨不得在上面灼穿一个洞,他的脸色刷白,主动认错:“下次我会注意。”
许祎唯死死盯着老许指腹夹着那张刺得他眼睛发疼的纸,想问出口这是个什么意思,却又怕自己正中老许下怀。
老许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就不大管自家儿子的事,什么事都交给许祎唯的母亲,等许祎唯的母亲去世后,更管不着自家儿子。
许祎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的事情全归他母亲管,老许回到家里就是个扮傻哄媳妇儿的。许祎唯还总当老许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直肠子,到这时才自嘲明白了,在商界中打拼过的能有几个人的心眼比蜂窝还少的?
老许拿狗尾巴草逗猫似的,将那张纸时而拿起时而放下,又时而叠起卷起,引着许祎唯的目光上下左右地晃。
许祎唯终于忍无可忍:“爸,您这次回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老许把那一份拟好离婚协议书“啪”的一声拍书桌上,扬起声音道,“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值得你瞒着家里人这么久。”
贰叁.难怨
许祎唯离开的两天后,沈默把现阶段的武打戏份全部拍摄完毕。
晚上,沈默发生突发状况摔倒在酒店房间,幸而当时助理也在房间内,及时把沈默送去医院,才没有让沈默的伤情恶化。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是踝骨骨裂,动手术将沈默脚踝里的碎骨取出了几块。医生建议沈默休息静养,等情况好转还需要做康复训练。
闻言赶来的方奕文看到沈默卧在病床上,吓得脸都绿了。
果然那次摔下马没这么简单。
方奕文趁助理和医生不在,焦虑且忧愁地摸着烟盒也不敢抽,喃喃像是入了魔:“你怎么就骨裂的呢?你怎么能就这样骨裂了呢?你这不是要许祎唯取我的命吗……”
沈默被方奕文这幅模样给吓着了,没想到他受个伤还会连累其他人,赶紧压低声音安抚了:“他这么忙,离我杀青回去也还有半个月,到时也该好了,我不和他提的话他也不会知道的。”
方奕文将信将疑,这时医生凉凉地给方奕文泼了一盆冷水:“半个月就想好?还要拍戏?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没听过?”
听完,方奕文快被吓哭了。
其实忧愁的不止方奕文,还有沈默自己。
为了让拍摄顺利进行,方奕文把沈默的戏份全往后挪了,优先拍摄其他内容,这样安排也让沈默多了一些休息的时间。
只是问题来了,方奕文想让沈默找个各方面条件更好的医院养伤,谁知道被沈默温声拒绝了。
原因便是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受伤的事,包括许祎唯。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瞒许祎唯时,亓渡和余洵第二天上午一块出现沈默的病房里。
“许总忙走不开,让我过来看您。”亓渡捧着一束小雏菊放在沈默床头,手肘捅了捅傻站在一旁的余洵。
余洵低低“啊”了一声抬起头,接上亓渡的话:“花是祎唯亲自挑的,他还让我和亓渡给你带了一套我之前再版的书……”余洵把书放在沈默床边,继续道:“听说你挺喜欢这一系列的?”
沈默看着那一摞书,礼貌笑着:“谢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