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味，甜味，咸味……莫铁勉强挪动嘴唇，嘴里古怪的味道让她越发感觉不舒服。
“莫铁？”有人叫她，是那个有着熟悉和陌生并存的男人声音。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嘴角轻柔的拭过，真好，那种粘粘的感觉便消失了。
赵封行替她擦掉嘴角喷出的鲜血，心中的不安和悔恨更深。两天了，莫铁一直没有睁开眼睛，而呼吸也是时而微弱，时而沉重。
“你没办法可想了吗？”赵封行问白胡子的大夫。
“老实说……以夫人的体质受过的这种内伤，夫人早该去与阎王下棋才是，但……好在夫人体内曾有服下不知什么药物，好过千年万年的人参之补，所以夫人能够支撑到现在。”大夫道，“我开些药给夫人是没问题，但夫人喝下我开的药，也不会有什么起色，所以实在抱歉。容我说句实话，夫人的生死……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样么……”赵封行沉吟了一会，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大夫，谢谢你，我要照顾她，就不送了。”
“不敢劳烦。”大夫收好医药箱，立刻起身。
“二虎，送大夫下山。”赵封行扬声道。
“是，大爷。”门外，传来二虎的声音。
“莫铁，对你，我很后悔。”赵封行低声道，粗糙的手指划过莫铁的脸颊，不过两日，曾经丰润的脸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削瘦到让他见了，只觉心疼。
莫铁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无比，好想张嘴说话，但连呼吸的力气都痛到极度缺乏，更何况真正开口。
“大爷，粥好了。”三虎在门外禀报。
“拿进来。”赵封行道，轻柔的扶起躺在床上的莫铁，将她搂紧在怀中。端着一碗清粥进来的三虎并没有多大惊异，或者是两天以来，他和二虎看到太多赵封行的温柔体贴。只是，莫铁终究是沈野的妻子，而且，赵封为和赵幽兰若真的已经遭遇不幸，那么沈野就该死。而不遗余力的救仇人的妻子，赵封行的行为，还是让三虎在心里有些难过。
三虎捧着粥，站在床沿，看着赵封行用勺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吹了两下，然后又试了一下温度，这才将勺子送到莫铁嘴边。
清粥已经煮得寡淡如水，几乎可以当作镜子照面。但和上次一样，莫铁依旧咽不下去，顺着嘴角流下。
“莫铁，喝一点吧，你若不吃点东西，又怎么能够留住命见沈野呢？”赵封行低声道，举高自己的衣袖替莫铁擦净嘴角，然后再次喂食一勺粥，结果却还是原封不动由莫铁嘴角全部流出。
莫铁想喝，因为除了痛，饥饿感也很严重，可是，她没办法啊，因为嘴里可以感受到血的味道，更能感受到稀饭的味道，但就是没有知觉意识让她顺利吞咽。如果能够醒来就好了。莫铁想，于是拼命睁眼，急火攻心，她又听到一声“呕”。
“莫铁，莫铁！”见她再次吐血，赵封行痛苦的大叫两声，丢下勺子，双手用力搂紧莫铁，“你因为恨我，所以才这样惩罚我吗？”
“大爷……”三虎不忍的轻唤。
赵封行闭了闭眼，再睁开，然后镇定下来，看向三虎，他道：“三虎，重新熬过一点粥，不……去煮点米汤再端进来。”
“是。”三虎点头，退出门外，心里却不怎么乐观，就算米汤里面一点固体食物也没有，全是液体，莫铁现在的情况，只怕还是咽不下去啊。
无法睁开眼睛的莫铁只觉得悲哀，她排斥赵封行的怀抱，却无能为力。
“天下难求的两粒回神丹，如今都在你体内，为何还是不能保你平安呢？”赵封行喃喃道，“当时我那一掌确实狠了点，可是落到你身上时，已经被我收回至少五层功力啊。”
好在你收回了五层功力，要不然，我现在只怕已经回到两千年之后吃石瑟瑟的面条了。莫铁在心中想，仍旧在集中力量要睁开双眼。带着几许温度的微湿突然印上莫铁的脸颊，然后是眉眼鼻，最后又落到了她的嘴角。
莫铁莫名惊悚，浑身的痛感因为内心的震惊和惶恐消褪不少，赵封行在干什么？吻她？！用尽全力，莫铁猛然睁开了双眼，便看到正对她轻薄的男人一双如牛眼的大眼同样瞪着她，眸子里满是狂喜。
“莫铁，你终于醒了！”赵封行惊喜万分的叫道。
“男女授受不亲，请赵大爷放开我。”这是莫铁睁开眼睛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她承认，她已经被古代人洗脑了，她非常讨厌赵封行现在对她做过的事情，而且该死的她觉得愧疚，不安，好像很对不起沈野。
语气很虚弱，但气息稳定，赵封行高兴的看着莫铁，并不理会莫铁说了什么话，仍旧搂紧她，却腾出一只手把住莫铁的脉搏。
“赵大爷莫非是良医？”莫铁没好气的讥讽道，醒过来后，全身的痛该死的变得更清晰，让她冷汗直冒，真希望赵封行滚出去，这样她就可以不必开口说话，也就不会那么疼痛难受了。
莫铁的精神还不错。赵封行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
“三虎，重新送碗粥进来。”赵封行扬声道。
“是。”三虎的声音响起，不多久，他果然重新送了一碗粥进来。
莫铁是真的饿到极限，看到清寡到可以照出自己眼睛的粥，她无异议的伸出双手去接，心想吃了东西后，身上的痛或许会减弱，也会有了推开赵封行的力气。可是才把汤勺抓进手里，这微轻的重量仿佛一坐大山，竟让莫铁把持不住，手不停颤动，终于没能握紧手中的汤勺，好在汤勺落地之前，被三虎一手救起。
“我喂你。”赵封行道，接过三虎手里的勺子，开始喂莫铁喝粥。
一口气，莫铁喝下三碗粥，如果不是赵封行怕她肠胃受不住不准三虎再送粥进来，她觉得自己再喝个七八碗都没问题。
“我想吃肉。”莫铁叹息，吃了三大碗清水泡两粒米的粥后，她自觉体能得到飞速的恢复，所以立刻不客气的伸手把赵封行推到了一边坐定。
“等过两天，你身体恢复了些，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赵封行道，心中很是欢喜莫铁又有了生机。
闻言，莫铁认真的看了赵封行一眼，发现眼前这个宛如铁塔的男人，如今面色憔悴，胡渣冒出底子，看起来有一些的狼狈落魄。他对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着感情吧，莫铁想。
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的叫声，莫铁揉了揉肚皮，道：“我感觉很胀……想用茅房了。”说着颤悠悠的站起身。
“我抱你去。”赵封行跟着起身，对莫铁很不放心。大夫离开最多半个时辰，想起大夫说过的莫铁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赵封行不由担心莫铁现在的表现会不会是出大事情之前的回光返照。
“你若怕我逃跑，跟在我身后就是，抱就免了。”莫铁制止道，“赵大爷如果好心，不如吩咐手下替我准备一点热水和一套干净衣服，莫铁感激不尽。”她是不是昏睡了很久？直到此时，才闻到自己身上那闻了想呕的异味。
“你的身体……受得了吗？”赵封行问。莫铁真是个奇迹，半个时辰前就像个将死之人，而现在，却又活蹦乱跳起来，如果不是看到她的脸已经削瘦得出了尖，如果不是看到她嘴唇依旧苍白，如果不是看到她的容颜黯淡，赵封行会怀疑两天以来自己的担忧和痛苦悔恨都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莫铁听了，看了赵封行一眼，嘻嘻笑道：“老实说，我身体受得了，赵大爷，如果现在你好心的放我离开，我保证，我可以一路跑下山，连气都不会喘一口。你……会好心的放我走吗？”吹牛永远都不犯法，也不用交税。
赵封行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好久，才吐出淡淡的两个字：“不会。”
是的，不会。其实莫铁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她没有忘记那日赵封行给了她一掌之后说过的话，他，不会再把她还给沈野。
“茅房在哪，还请赵大爷前头带路。”莫铁笑道，向前走出一步，这一步，却仿佛突然的被泰山压顶，莫铁脚下不由一个踉跄，差一点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