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排寿宴阅检神通_飘梦的红楼_奇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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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排寿宴阅检神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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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还没有过完的时候,太湖水寨内八堂的头领喽罗们在聚义时就为寨主一年一度的寿辰忙活开来。他们觉得今年寨主的寿宴定要办得非比寻常才叫象样。老寨主不以为然,答复众人说:“大家年年这个时候赶两次节会,实在是太麻烦了!今年就不要搞那些名堂了!”但他的徒子徒孙们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去年的端午、寿诞和中秋都错过了,今年无论如何也得大办一场,端午聚会的当日就相互约齐了,将宴会地点设在了金沙镇上一片红花场里。

那片红花场位于太湖边上,本是一位京官在家乡做下的产业,方腊作乱的时候就被废弃了,管粮饷的三堂主朱十一郎将这片地盘接收了过来,在红花场作起了香料花草种植生意,收获的干花香草专贩往苏州城买卖。那里场地宽大,房屋整洁,内距山寨不过百里,外距苏州城仅五十里水程,水陆交通两厢便利,且正逢月季、桂花、菊花等秋花盛开的好时节,风景独美。只一桩不好:房舍不够多,恐怕远地方来的客人多了,住不下。有人提议说那里有好多晒红花的阔场地,修葺好几个大厅棚便可供兄弟们宴客欢会一场,至于住宿夏天也好安排,花草树阴下搭上十几个帐篷就可以全住下了。众兄弟合计过后遂委派朱十一郎负责修缮宴客厅棚,兼主理酒菜、佳肴、帐篷、请柬等事宜。

九月初八寨主寿日这天,群雄一股脑全来到了金沙镇红花场给当家人上寿。朱十一郎一大早就带着红花场的长工们忙开了。镇上渔民村氓见码头上开来了一长串乘船的,大路上涌来了一嘟噜坐轿的、抬轿的、走路的、骑马的,纳罕不已,纷纷翘首踮脚挤在路边上看热闹。进镇来的人也不找人,也不惹事,也不闹事,三三两两聚在镇子东头的大户――朱家老爷开的茶馆、饭庄、凉亭里说说笑笑,好象是在等什么人似的。隔得虽远,偶尔也能听到了一些他们大声嚷嚷时说的话,原来他们都在谈论少寨主大闹京城火烧朱家大宅院的英雄事迹。村氓也有听说朱缅坏的,跟着议论起了传闻称赞不已。

日将正午的时候又来一艘大船,有人进了金沙镇,有渔民认出走在前头的是太湖水寨里的大、小寨主不由害了怕,拉拉扯扯回家关上门。有胆大的见街上安静了,悄悄跟在后头看着他们先先后后走进了朱家的红花场。

众人进去后,村民看见牌坊门口竖着一个大红绸子包裹的门板牌子,后面放着一长串的桌子,木板牌子上面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这个字很多村民都觉得眼熟,好象是年画上“福禄寿”图里寿星公公的身上写着的那个子。再看大门板牌子的后边,摆出了数不清的酒席,将新修的大厅外头数十来个连翩扯开遮阳的大油布棚子坐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只看见乌压压一溜人脑袋排将去。村氓们这才知道是大寨主在此做寿,连忙作鸟兽散去。

姜武和方大铭来得晚了些,他们送上寿礼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席了。在牌坊门口查看礼簿的朱十一郎见到他俩,招呼的口气分外热乎些,故意调侃问:“三哥,四哥,两位打扬州来,想必带的礼物分外不同些吧!别象上回赵大哥一那样瞒着我们,先给我瞧瞧都有些什么好东西?以后也发发市利!”

方大铭讪讪地苦笑了一下,默不则声,因为他们辛辛苦苦筹备起来的一船厚礼在驶出扬州码头后的当天晚上就被内鬼和外贼连手弄沉了,一大船的美酒、金器、古董全贡给了水龙王,他们只抢救出了两箱子分量比较轻的上好锦缎,因为搁在船舱最高处没有被水湿坏。那点寿礼还要记在这本礼薄上面,实在拿不出手!姜武嘿嘿苦笑两声说:“你莫损我了!我们那里的景况难道你还会不知道吗?快拿礼薄来给我看看。”

朱十一郎将看过的三本厚厚的花名册递过来,姜武看了看,第一本写的都是自家山寨里嫡系部内管堂、执堂、礼堂、刑堂等四堂弟兄们的名字和外六堂头领的名目,以及方家的残党旧部。方氏残余部,在大头领、二头领方氏宗族的兄弟被杀后就完全归附了水寨,被编为内八堂中的巡风五堂、镇山六堂、守口七堂、卫戍八堂,成了区镇海父子征霸江湖的得力臂膀。

一干部众送上的礼金数额大小不等,有送一千贯的,有送八百缗的,有送六百吊的,也有送四百金,二百金的,一百金的,最少的都有五十贯钱,远近亲疏,不一而论。送得多的都是和他们同一辈的,其他人等依辈分、排行、职司高下和家境,次第酌减,至于各堂的小喽罗则合伙凑分子写作一笔数字上礼薄。

第二本记录的则是红花场周边地带新入伙的徒孙辈的名录,他们为显示忠心昨天就赶了过来帮忙理事,他们中有的是为托庇自保而投靠水寨的渔家富室;有的是横行乡里被新近来投门路的土豪劣绅;有的是新入堂口的一些个小帮小会的头面人物;盐帮、船帮、渔帮、锅伙、混混……等等五花八门的行帮头目名号,密密麻麻写满了厚厚的一大本,这些人差不多都是在苏州地界井市一级的活跃分子。这些人因早先几年在大当家还是苏州团练使的时候就来拜过了码头,大概当时相处甚好,风闻今日在左近做寿不敢擅自脱离,合计好了一同不请自来趋附热闹。

翻到最后一本时,姜五格外细看了一阵,这一类人客与会的状况和数目就是他今天最关心的内容。这一本纸上记录的每一名字都是当地响当当的、连妇孺们亦能耳熟详知的名人,其中有和他们水寨交好的江南路各段水道上的巡检和县尉,有附近县衙里与他们相厚的书吏、班头和名捕,还有大城市里同他们有过“商业保险合作”关系的各大商家、大银号、大钱庄的财团老板,以及大行会、大行帮的霸主们。

从这个部分人客与会名单的数量多寡、地域远近、礼金厚薄等因素,能直接衡量出水寨现今的势力影响范围。他记得两年前的今日,来参加寿宴的这部分人的名单有厚厚的几挞,几乎占据了整个礼簿名册的十之五六,连远在虔州的大土豪田虎、松江煮盐业的巨枭曹霸天、杭州丝绸业的名流、钱塘江渔业的魁首和江南东路的盐务同副巡检使都派人送来了厚礼以表意思。去年,因为大火拼没有办过一次象样的聚会,新年、端午,又都是徒子徒孙们自家凑份子过节,自家以外的势力影响无从考测,所以今年的寿宴大伙都非常重视,早早地发出了帖子。每个人的心里头都对来与会的大人物们作过忖度,连寨主自己都和他们一般心思:眼下光景虽然不能和前年的光景相比,但怎么也不会少于前年的一半吧!

姜武连翻过十来页,将今天来客的名单翻完,见来的各方面相关人物还算齐整便松了口气,说:“这些家伙眼里还算有我们,我当他们真的敢不来呢?”

“原来你也在看这个!”朱十一郎小声说:“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些跟前年的名册比起来可差太远了。我出来的时候还听见寨主刚才还在跟少寨主说起这事呢!”

“他都是怎么说的?”

“他说:‘这帮家伙本来都是两头摇晃的墙头草,谁的势力强就跟着谁起哄,今年没来孝敬的,看来都是挑明了要跳槽的!’他老人家还说:‘那些接了我的请柬敢不来的人,以后再见面定要叫他们没法安身过日子!’”

姜武诧异说:“有这么严重吗?”

“前年光这部分人的名册就有好几大本,都在我这儿放着呢,你自己拿去比着看吧!”

姜武可没那份心思去搞书本研究,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做实地考察。他的方法就是直接跑到了里面看热闹。他先数了数席位,估摸外场的大棚子里有六十来桌,坐的都是附近地头里小帮小派的蛇头鸡脑们,也就是第二本礼簿上面的人,还有好多是不请自来的。

桂花树林里还铺开了几十桌酒席,坐的是自家的十六堂的兄弟,因为客人来得多坐位不够,不少人便坐在树阴下一边乘凉一边等着吃流水席。

越往里面走就越热闹,各个面目粗鲁,举止豪放,谈笑呼喝,旁若无人。众人喝得正酣畅,一桌比一桌会闹腾,差不多每一桌都有几个光着脊背、敞着肚皮的粗狂汉子,亮出疙疙瘩瘩的肩膊膀子揎拳裸袖,猜酒划拳比拼酒量,旁边的则跟着起哄叫好。他们不仅拼酒,还把腮帮子甩得卡卡响,比吃肉,比吃鱼,比灌汤,谁的筷子叉得准,飞得快,谁就能吃得多,吃个饱。瞧他们的吃相,姜武估计这些家伙大概都是饿着肚子来的,菜还没上满,就跟饿鬼似的直扑酒肉饭食。

再看他们的穿戴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破袈裟的光头酒肉花和尚,有辫发赤膊的胡儿、有系麻布幅巾穿锦丝直缀的马帮脚夫,有扎脏头巾穿绸布薄马甲的健壮水手,有头裹结带巾身披文士长衫却坦兄露腹的鱼牙子,还有几个被发文身牛衣打扮的越人汉子夹杂在一群穿着乱七八糟的土匪喽罗中间吃吃喝喝。这些人都是些踞霸一方横行乡里的亡命徒,平素抢到什么穿什么随便惯了,今天要应付场面,来的时候都做了一番修整,把头发、脸面、手指洗得干干净净,再穿上各自觉得好看的新衣裳,如此一来却反而把自己的形象搞得不伦不类了,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是些没进过正经场合的粗野汉子。

尤其没规矩的是坐在最外头的土匪王大驴子带来的人马,他们大概新近抢劫了一户官宦人家,姜武先是发现头领王大驴子把人家闲通判大人头上戴的一梁进贤冠扣在了自己脑门上,后又看见他把人家祭祀用的浅帮厚皮底的锦缎礼舄鞋套在了自己的脚上。至于坐在王大驴子旁边的那些家伙,穿得更不搭配,他们跟前的桌面上早有长工把菜上齐了,七八双脚大脚仍然高跷着搁在板凳边沿上,好象是故意炫耀他们脚上的新鞋子似的。过路的不用低头就能看见一溜簇新扎眼的麻布芒鞋、锦帛云头鞋,圆头素丝鞋、方头罗面鞋、低帮草鞋、雨鞋油靴、防滑钉鞋和锃光瓦亮的黑皮靴,在座凳上不停地摇摆抖晃。有一张桌子的底下还猫着一个穿着绣花虎头鞋的小孩――大概是王大驴子的宝贝儿子,正坐在地上数着汉子们的大脚玩耍。

看惯了扬州缙绅富商之流的济楚穿戴后,再回来看他们的穿法,姜武觉得特好笑,整个一窝大杂烩!

这中间,姜武偶尔也看见了几个穿着白细布圆领大袖横褴衫子的县生和穿着紫色开衩短衫骑马服的小吏杂坐其间,他们大概是附近县城里新近投靠的乡绅子弟和刀笔小吏。在靠近大厅的一张凉棚里,姜武发现这里的酒席坐满了一伙身份特殊的客人。姜武曾经和这些人很熟,知道他们都是苏南路水道上负责缉查私盐的巡尉公人,平日经常在水道上见面,今天他们居然也换了便装赶来凑这个热闹。姜武和他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就直奔正厅。

新建好的正厅显得格外宽阔,整整摆下了二十八桌酒席,左边四张八仙桌坐的是山寨大、小寨主和内八堂、外八堂的头领,右边靠墙处还坐有四桌客人。姜武认出这些客人是来自苏南、浙北的缙绅、大户、牙行掌柜和丝绸界、米粮界的大商家。

因为要时时贩货往来于太湖、扬州的水路之间,他们不得不投靠水寨以求保全身家财产。他们在酒桌上的穿戴气质也跟旁边的绿林豪客不一样,很多人的手上都摇着一柄湘妃折扇,上面或字或墨或文或图,众人一边扇风,一边低声地说着酸文笑话,生意经。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端正的帽子,帽子的式样别致多样:有陶令着过的漉酒葛巾、有刘伶冠过的丝制缣巾、有诸葛孔明戴过的白纶巾,还有插着白色羽毛的白鹭巾,无一不是时下在读书人中流行的式样。再搭配他们身上迎风拂摆的宽袍大袖,斯文款款,一派儒商汇萃的模样。他们不愧是贺客里头最讲礼仪的几桌人,酒菜早上满了却没有一个人在动筷子、咬筷子,即使三十多个人聚在一起,也要比外边的任何一桌上的八个人安静。连他们送的寿礼在姜武的记忆里也是新奇百端,各有风味。不似他自家的弟兄们只知道一昧送钱,送美女,好象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让主人高兴似的。

大厅中间二十桌坐着一些响誉江南的大行会和大帮派、大镖局、大山寨、大土豪的首脑人物,人数最多的就是镖局的镖师。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的大厅里走镖行当的人到得特别齐整,几乎所有驰誉江南江北的大镖局的掌门镖师都到了堂。群雄一个个神情振奋,举杯碰盏、言语激昂,原来他们正在簇拥着区青云要他说说大闹东京的案子。

朱缅为皇上担任“花石监察使”,在江南为非作歹十多年,将一个好端端的太平世界整得乌烟瘴气,盗匪遍地,还直接引发席卷东南的农民大起义,几百万人口被卷进了战祸,给江南百姓带来了无边的灾难。绿林英雄早就痛恨此人,狠不能将他剥皮食肉,近来风闻有个好汉呈义勇烧了他的家还杀了朱家二十多口人,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借着给老寨主贺寿的机会前来结交。众心捧月,月亦难当,区青云推辞不过便将事情真相掐头去尾纂改了一番简单说给大家听。众人正听得兴头上不肯放他过去,不停地问东问西,他搪塞不过只得又添油加醋胡乱吹嘘了一通,把王榛榛当场杀死的十二个人的罪行夸大了一倍扣在自己头上。

众人一边听一边笑个不听,连区镇海也为儿子感到了高兴。他们热烈的气氛把右边角上坐着的那一群儒雅客商也熏染了。他们饶有兴趣地听着客厅中间那些绿林豪客们的谈话,稀罕不已。一天之内,能够有幸见到这么多如雷贯耳的草莽枭雄,听到这么一桩奇闻,怎么能叫他们不感到稀罕呢?

其中有个丝绸商人陈员外想起了自己在京城里听说过的另一桩奇谈,遂趁着敬酒的时候好奇地问区青云:“少寨主英雄了得,我好生钦佩。我想起了一桩事想听你亲口说说。”

“什么事?”区青云问。

“去年夏天我恰好也在东京行商,听说过有这么一起人命案,死的人据说是大奸贼杨戬的外甥张俑,此人外号花花太岁,专好抢男霸女的,据说他有一次在妓院逞凶的时候被一位壮士打死了,那壮士至今在逃。今天我再听你说起在朱家杀人放火的那桩案子,恰好也是去年夏秋间发生的事情,前后只隔了两三个月。我就这么猜想那桩人命案子莫非也是少寨主干的?”他最后一句问的极是突兀,使得区青云当场愣住了,他立即联想到了自己和死者遗孀的尴尬关系,不敢承认,含含糊糊地说:“那个…那个…..不是我干的!你怎么就会猜到我身上来了呢?你怎么不往别人身上想呢?”

“我是这么想的:那张俑是杨戬的外甥,杨家一门权贵,谁敢打死他家的外甥?除了那个在朱家又杀人又放火的好汉,还会有谁敢这么做呢?”

区青云被驳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抵赖。众人听了陈员外的说辞均觉得有理,纷纷点头说:“有理!有理!这位官人说得有道理!那定然也是少寨主的手笔!”又有内八堂的好汉堂主豪气干云地嚷嚷说:“就是,除了咱们少寨主,那京城里谁还有这般义勇敢打死杨戬的亲外甥!”

众人喧闹声声定要他承认,区青云心惊肉跳慌忙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的。你别瞎猜!”他自己否认的时候也觉得此事荒谬之极,不是自己干的事自己要承认,是自己干的事情自己反而不能承认。他否认的口气甚是慌乱虚软,满堂宾主瞧着均觉得纳闷:“在朱家杀人放火那么大的案子他都敢认了,为何打死一个恶棍却要这般遮遮盖盖的?”

区青云生怕众人再追问,看见姜武、和方四郎正站在门口看热闹,连忙甩开客人往他俩这边来。他父亲正为诸多接了请柬的缙绅徒众尽打发一伙走镖的押寿礼参寿的事生暗气,此时看见他们俩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更窝火了,想到自己地盘收缩势头如此迅猛全都是这俩个不争气的家伙害的,顿时止了笑脸。二人见状惶惑不已,连忙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献上拜寿酒。区镇海忍着气喝了,命他们入坐。

一场寿宴直喝到日落西山客人们方才酒足饭饱散席离去,只有一些远道来的镖客和绿林汉子需要留下落宿。朱十一郎一一安排妥善。区镇海见红花场已清净下来,便将儿子和内外八堂掌事的十六个心腹弟子门徒召集到内院住处开会。

姜武和方大铭不敢隐瞒,将接手一年来所发生的大事件、大事故以及李家走私生意的突然北上大扩张等动向,一五一十叙说了仔细,众人直听得月上三竿才见二人打住话匣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区镇海长叹了口气说:“怪不得这些家伙突然变了歹心,原来都是一个‘钱’字闹的!”

众子弟门徒中也有一二个听明白的,也有十几个没听明白的,没有听懂的七嘴八舌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闹的’?什么意思”

“钱怎么闹得他们起歹心了?咱们不是分给他们钱了吗?”

“咱们是分给他们了,只是分得不够多。”区青云接过钱十三的问话说:“现在他们想要更多更多的钱。”

“怎么个多法?”

“象金矿一样多的钱。他们跟着我拼一辈子的命也不可能赚到象那样多的钱,但是如果他们跟了李家就可能赚得到。”

“象金矿一样多的钱?”钱十三瞪圆了眼珠又问:“李家的产业咱们又不是没有看过,为什么他们就会有象金矿一样多的钱呢?”

“你看过的那是以前,现在他们找到了一座更大的金矿,比从前大百倍、千倍的金矿。”

众人面面相觑均以为他在拿话唬人,但这情景显然又不是拿话糊弄人的时候。区青云说:“你们不知道那些京城里边的大牙行,跟外地商人是怎么做生意的,你们也想不到他们做的生意有多大。我就亲眼看见有个胡商把一颗夜明珠卖到了三十五两黄金的高价,而他的珠宝店里还有数不清的珠宝;我还看见过一个名姬,她接待一个状元郎开酒会,一个晚上就用去了两千贯钱,而这样的事情她一个月就要做几次,目的就是要抬捧她自己在烟花行里的名气。我带千把两银子去嫖,才住了几天就用了个精光。”

“京城里牙行做得买卖比这些妓女、胡商更大,动辄巨万,他们做一笔生意的数额可能比我们贩一年的盐还要多。象我们这样在地方上作帮会的,一旦和京城里的权贵、官商、牙行搭上关系,会得到多麽大的好处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跟你们打个比方:原来的李潇和我们都只是一条小河里的两条泥鳅,怎么打都是势均力敌的两个泥鳅。可是现在,我们没有变什么,我们还是一伙水洼里的泥鳅;他却意外地逢凶化吉,打通了一条通往水晶宫的门路,攀上了龙宫的新贵,变作了龙王宝座下的蛇。”

“虽然他现在还是一只要借别人势力狐假虎威的蛇,但他的后台已经变了,他的后面不仅有王晨和淮北的江湖势力支持,还有朝廷里的官僚势力、官商势力支持。”

“我好象听明白了!”钱十三说:“我们现在等于是坐在一艘小渔船上,拿着鱼叉,和一艘官家的大海船争地盘。跟在我们后面望风的人只要看清了阵势就都会跟着他们跑。所以我们是不可能斗不过他们的。”

“对!正是这样!”区青云见他听懂了笑着说:“就是这个道理。”他父亲见他挺高兴的样子很是不以为然,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你说他在朝廷有了后台,那后台是不是马家?”

“我想马家应该只是李潇在京城结交权贵时候的跳板,大概只算得上冰山一角。刚才老三说李潇运往京城的私盐每天都有三大船,淮北路的提举盐铁使得了我们的线报却仍然不敢搜他的货,我想他一定是打通了京城盐铁司的门路。如果他单靠马瑞一家的店铺发卖私盐,不可能会有这么惊人的吞吐量,应该是有一大批的官商、牙行、买办和经纪人在偷偷地吃进李家的这些私货。”

“啧啧――这些个当官的天天骂我们是贼寇,原来他们自己是更大的贼,”钱十三啧啧一阵打趣说:“不如咱们也去找马家,弄几个这样的大生意来做!”众人听了哈哈大笑,他亲哥哥钱六说:“去年春天咱们还和他打得要死要活,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就忘了!”

区青云说:“咱们终究是钦犯身份,怎么可能和李潇在官路上作比拼?”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让出扬州吗?”区镇海寒着脸问他,

区青云被问住了,默不则声。区镇海转头问姜武:“刚才我听你们说带过来的寿礼全被奸细弄坏了,老四当时不在船上,你说说看,那船寿礼是怎么被弄沉的?”

姜武小心地抠了抠头皮小声说:“六月初二那天晚上,我们离了扬州将船停到了乌泥镇码头,老四说他有个相好的在镇上住,想去看看,我就让他去了。他走了以后,船上的小头领龚老七跟我说他新娶的老婆烧鹅的手艺特好,今晚烧了几个好菜,请我去喝酒。我一时大意多喝了一坛酒,我喝醉了后恍恍惚惚看见那个老婆拿着把菜刀从厨房里走出来,我以为她是来给我们切烧鹅的,不料她却一刀砍死了她老公,然后就挥着刀要来杀我。我当时还有点力气就躲开了那一刀,和她厮打起来。那女的敌我不过就跑到外边灶上点了一把火,我追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有条船靠过来,李潇领着一伙人跳过来,我又跟他们杀了一阵。后来被他们擒住,船上的弟兄也被他们杀死了一半。这当口老四忽然回来了,他杀退了李潇,救出了我。我们俩都没有事,只是可惜了一船贵重东西尽被弄沉了!

“又是李潇这杂碎弄的!”他听完姜武叙说愈发气愤,责备说:“你们两个也真是的,一个贪酒,一个贪色,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知道多想点正经事。要不是被他弄翻了咱们承保过的几十趟大货船,那些跟咱们拜过码头的客人也不会今年一个个不来了!”

众人听他说话的口气显然还在为那些收了他们请柬却没有来的客人们生气。他们的失礼决不只是少了几笔礼金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他们水寨、盐帮分支以及所属的漕帮等内外八堂的人马,作为江南霸主的地位和威信的动摇。

姜武和方大铭被训斥得面红耳赤,一个后悔无心失言,一个暗暗嗔怪三哥乱说话,明明救了他的命,还要拖我一块挨骂。在场的众弟兄均肃然噤声,不敢轻舒大气。区青云更是后悔不迭说:“我那次就不该放过他!我本来可以把他杀了再扔到水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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